他翻开随身册子。
册子很薄,封面上没有字,只在纸角有一个极小的“影”字压痕。
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——林远从太仓到占城到旧港的每一站鉴定记录、每一次反应、每一次犹豫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空白。
他把笔尖蘸了墨,在空白页上写了一句话。
“三年。
走到这里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墨快要滴下来。
他想了很久——久到墨从笔尖渗出一滴,落在纸面上,洇开一小团。
他没有擦。
他在那团墨旁边继续写。
“你没让我失望。”
他把“你没让我失望”写在墨团旁边。
不是“我没让你失望”。
他把自己从这句话里摘出去了。
他等的是林远,不是自己。
他把笔放下,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墨还没干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他的手指在“失望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——不是犹豫,是确认。
确认自己没有写错。
他等了三年,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。
今天,那个人来了。
他合上册子,把笔拿起来,双手握住笔杆两端,轻轻一折。
咔的一声,笔断成两截。
断口参差不齐,像掰断的瓷片。
他把断笔托在掌心,伸到石阶外面,慢慢松开手指。
断笔落进海里,溅起一圈极小的涟漪。
涟漪散开,笔沉下去了。
连声音都没有——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他站起来,抬起头,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宝船。
“林远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海风吹散了。
但灯塔上的火光跳了一下——像是在说:听见了。
五
林远回到舱房,把顾惜月画的结构图从箱子里翻出来。
顾惜月画了一夜的那张——满剌加港口的精细地图,码头、栈桥、王宫、三保庙,标得清清楚楚。
灯塔的剖面图在最右边,标注了每一级石阶的尺寸、塔身的高度、窗洞的位置。
他凑近油灯,手指在图上游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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