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已经褪成淡灰色,但笔画还在。
背面全是晒干的血迹——暗褐色,一片一片,像干涸的河。
林远把残纸接过来。
纸很轻,轻得像灰。
他没有马上看,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——血迹干硬后微微凸起,像浮雕。
“这是姓。
不是全名。”他说。
“他在等的人知道他是谁。
写姓就够了。”
他把残纸翻过来。
血迹纹路中隐约有字。
顾惜月从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纸,用炭笔在血迹上轻轻拓印。
炭粉落下去,勾出凹陷的笔画。
一个字一个字浮出来。
“林远道。
旧港。
等子来。”
林远的手猛地收紧。
这是他父亲的名字。
刘若愚二十年前就知道他父亲会来旧港,会在码头上等三个月,会死在等他的路上。
他把他父亲的名字写进血书里,埋在榕树下,等儿子来取。
“血不是他的。”顾惜月指着血迹的分布。
“从右上往左下斜——他是右手持刀,割在别人的左臂上,血喷到纸上。
血滴的方向和力度,不是自伤。”
林远看着那页残纸。
“他割了别人的手臂,用血写了这封信。”
“然后用别人的命铺路。
别人的血干了,他的路还在。”
三
顾惜月把大本子翻开,在新的空白页上画出寨子的全貌。
她把大榕树的位置标了一个圈,旁边用极小的字注上两个时间——二十年前与此刻。
然后在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,指向那间密室。
“他住在密室里,每天黄昏走到榕树下,坐在这里,看陈祖义的水寨。
他看的不是船——是等一个人从船上下来。”
她把笔放下,看着林远。
“他等的那个人,不是陈祖义。
是你父亲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
他把青砖和残纸收进怀里,贴在瓷片旁边。
两块砖,一青一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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