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从针尖上滑落,滴在白绢上——正好落在“天下第一关”的“关”字最后一笔上。
血慢慢洇开,从圆变成椭圆,从椭圆变成一道细线。
细线的弧度和刘若愚刻在瓷片上的“刘”字收刀弧度一模一样。
血滴自己走成了半个“刘”字。
山海关的城墙完整了。
六十八个箭窗,一个不少。
最后一个箭窗是用她的血封口的。
林远看着那滴血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我故意的。”沈映月把针插回袖口。
“我父亲的血在白绢背面,我的血在白绢正面。
一正一反,一明一暗。
他藏了三年的真相,今天我替他翻过来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——第五块。
空白的,只在绢面上有一个极细的针孔。
那是她在应天府大堂里林远立誓时刺下的。
“这一块,等你从云南回来再绣。”
她把空白白绢叠好,放在四块绣品旁边。
五块白绢,五条路。
三
林远蹲下来,手指摸过那四块白绢的背面。
针孔的排列不是随机的——海浪的背面记录了刘若愚从太仓到占城的行程,灯塔的背面记录了他在满剌加停留的每一天,佛牙寺的背面记录了他在锡兰布下的眼线,山海关的背面记录了他在沿途每一个港口安插的人名。
“他把刘若愚的网全部绣进去了。”
“不是网。”沈映月把绣绷收起来。
“是路。
刘若愚布网,我父亲记路。
网会收,路不会。
网收紧了,路还在。
你走的是路,不是网。”
林远把手按在绣绷上。
“你父亲怎么知道这些?
他一个苏州织造府的匠人,怎么知道刘若愚在满剌加停了几天、在锡兰布了多少人?”
沈映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把针从袖口拔出来,放在灯下。
针尖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的小点。
“因为刘若愚每次来苏州,都住在我家。”
林远的手指收紧。
“他住在我父亲的织机旁边。
他说,沈师傅,你这台织机是苏州最好的。
我坐在这里,看它织,心里就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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