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
走廊尽头传来两声极轻的咳嗽。
不是病的咳——是食指按人中,舌尖抵上颚。
林远没有回头。
沈映月也没有抬头。
她的针在绣绷上停了一下。
“林先生。”刘福的声音从阴影里浮上来。
林远转过身。
刘福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右肩比左肩高半指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右手食指刚从人中上移开。
“你替我问沈姑娘一件事。”刘福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她父亲藏在织机底下的那些纸——还有多少没绣完?”
林远看着他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刘福没有回答。
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,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嘴角有一道新伤,还没结痂——是收帆时被绳索勒的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张纸。
纸是黄的,边角都卷了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是沈怀瑾的左手字——“刘福,此账为假。
吾未欠分文。
汝为刘若愚所骗。”
他把纸放在地上,退后一步。
“她父亲欠我一条命。”刘福把手收回去。
“三年前,刘若愚让我去苏州收沈怀瑾的账。
账本上写着——‘沈怀瑾,欠三百两。
’我去了。
沈怀瑾说,我没有欠。
我说,账本上有你的名字。
他说,那个名字不是我签的。
我看了账本上的签名——是刘若愚模仿的。”
他看着沈映月。
沈映月没有看他。
她的针在绣绷上继续走线。
“他把这张纸塞给我,说——你拿着。
等你不想替他做事了,这张纸就是你的路条。”刘福的声音忽然低下去。
“我守了三年。
刘若愚的人来了三次,三次都被我挡回去了。
我用的不是刀——是笔。
我替刘若愚写假文书,把‘沈怀瑾’的名字从追查名单上划掉,换成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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