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把扇子是他留给我的赌注。
他这辈子赌过的唯一一次,不是为钱——是为一幅假的范宽。”
周世安把扇子合上,扇骨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之前在占城王宫看了那幅范宽的真迹。
你替他赌赢了。
你在殿上说——‘范宽不落款,不是怕人不知道他的名字,是怕人只知道他的名字。
’那句话,我表兄没来得及说出口。
他留给我的扇面背面只有‘替我看一眼范宽的溪山’九个字——今天我替他看完了。”
他把扇子展开,让月光重新照在鹰的翅膀上。
“他画这只鹰的时候,在眼睛里藏了一个字。”周世安用手指摸过鹰的眼睛。
“他说——能看见这个字的人,就是能替他看完范宽的人。
我等了三年。
等到你了。”
林远凑近了看。
鹰的眼睛里,有一个极小的“周”字。
蝇头小楷,是周世宁的字迹。
不是签名——是赌注。
他把自己的姓藏在鹰的瞳孔里。
那只鹰等了三年,等一个能看见它眼睛里藏着什么的人。
“你的表兄——他叫什么?”
“周世宁。”周世安把扇子插回腰间。
“不是谁的兄长。
他就是他自己。
苏州府学最年轻的教习,画范宽的山水画得不像但眼力极好。
他死在锡兰那年还没成家。
他没有留儿子——他留的是一把还没打开的扇子和一幅还没赌完的范宽。
你替他把画看完了。
他欠你的还没还完——我替他还。”
林远伸出手。
周世安看着他,也伸出手。
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,林远的手指摸到周世安虎口处有一道老茧——不是握刀的茧,是握笔的茧。
和他怀里的瓷片上的刻痕同一种位置。
“替你表兄把路走完。”林远说。
“一起走。”
三
公主从墙上直起身,手按回刀柄上。
刀又出鞘了半寸。
她没有看周世安,看的是巷子另一头——那里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
“有人。”她的声音很冷。
“让他听。”周世安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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