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不死在张荣手里也会死在刘若愚手里。”林远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表兄是倒数第三个。
刘若愚沿着路线图往回吃——从最靠近建文帝的人开始,一个接一个。”
周世安把信收进怀里,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那张图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刘若愚手里。
但他让人描了一份。”林远没有说刘福的名字。
有些名字还不能说。
“那份描图从锡兰出发,经过满剌加、旧港、苏门答剌,最后到了我手里。
每一个护送人旁边都有一个叉。
画叉的人先把叉画上,然后人再死。”
林远把图凑近月光。
叉的笔画——不是用笔画上去的,是用指甲刻的。
逆时针一刀划过去。
和刘福在役帖上刻字的弧度一模一样。
画叉的人,是他。
他在记录,不在杀人。
周世安的手指在扇骨上停住了。
二
巷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像敲在心上。
公主的手从刀柄上移开,退后一步,靠在墙上。
她在听——不是听周世安说话,是听巷子两头的脚步声。
她在守门。
她的刀出鞘了半寸,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周世安把扇子展开,让月光照在鹰的翅膀上。
鹰的影子落在地上,翅膀张开的形状和巷口那棵榕树的影子叠在一起——两双翅膀,一双在扇面上,一双在墙上。
然后他把扇子翻过来,让林远看扇面背面。
上面用淡墨画着一道极细的线——不是鹰的羽毛,是一行字。
蝇头小楷:“世安,替我看一眼范宽的溪山。”不是周世安的字迹,是他表兄的。
“他走之前跟我说——世安,苏州府学东厢有一幅范宽的摹本,画得不像,但那个教习说它是真的。
我跟他打了个赌,赌注是一把扇子。
他说他下个月回来就去找那个教习对质。
他没回来。”
周世安把扇子合上。
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。
他的官话说得很好,在京城待了六年,苏州口音已经磨掉了大半。
但说到“苏州府学”四个字的时候,还是漏了一个苏州音——“学”说成了“学里”。
不是官话的“学”,是苏州话的“学里”——学堂的意思。
他发现自己漏了乡音,顿了一下,但没有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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