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从宝盛号正堂出来,林远没有回舱房。
张荣的续命丸已经迟了三天——他的命还剩几天,取决于林远能不能在天亮前打开那堵墙。
子时三刻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林远走进宝盛号的后院时,余光扫到巷口——那个灰衣人还蹲在石墩后面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他在犹豫要不要记下林远此刻的行踪。
林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个人在跟着。
从太仓到占城,每一站都在。
后院不大,只有一口枯井和一棵老榕树。
榕树的气根垂下来,有的已经扎进了土里,长成了新的树干。
树根下放着一只石凳,凳面上刻着一个棋盘——棋盘上还有棋子,黑白各半,但棋局只下了一半。
黑子密密麻麻,挤在一起,像一张收紧的网。
白子只有五颗,孤零零地散落在棋盘边缘。
第一颗在占城的位置,第二颗在旧港,第三颗在满剌加,第四颗在锡兰,第五颗在古里。
五颗白子,五步路。
林远蹲下来,手指摸过棋盘上的刻痕。
刻痕很深,像刀刻的。
他的手指在第一颗白子上停了一下——那颗已经被磨平了,光滑如镜。
“林先生。”一个声音从榕树的气根后面传来。
林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没有从棋盘上移开。
“你知道这个棋盘是谁刻的吗?”那人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从井底传上来的。
“张荣。”
林远的手指继续在棋盘上移动。
他摸到了棋盘边缘的三百多道刻痕——深浅不一,深的是三年前的,浅的是最近的。
他的手指在最近的一道刻痕上停了一下——三天前刻的。
他从气根后面走出来。
一个老者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直裰,须发皆白。
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——竹骨纸面,纸面上画着一条龙,龙的眼睛空着。
他的手指在灯笼底座上慢慢摸过去。
林远的眼睛没有看他的脸——看他的手。
手指粗短,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,不是握笔的茧,是砌墙的茧。
指甲缝里嵌着石灰粉。
灯笼底座上有一个字,被红漆盖住了,但漆下有凸起的笔画。
“你是砌墙的人。
张荣的墙,是你砌的。”
老者的手指从灯笼底座上移开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