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砌墙的老茧在月光下像一块块干裂的土地。
“三年前砌的。
今天你来拆。”
他把灯笼放在石凳旁边,弯腰从井沿上拿起一样东西——半截断刀。
刀刃已经生了锈,但刀柄上缠着的麻线还是原来的颜色。
刀柄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张荣”。
刻痕很深,但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一个不识字的人照着描的。
“他刻了三年。
三百多颗黑子。
每刻一颗,就在棋盘边缘刻一道痕。
三天前,你到占城的前一天晚上,他坐在这里刻了一夜。
刻完最后一颗黑子的时候,他把刀折断了。
一截插在棋盘正中间,一截扔进井里。”老者把断刀递给林远。
“他说,棋下完了。
黑子全了。
白子还没落下去。”
林远接过断刀。
刀柄上的麻线已经被手汗浸透了,颜色发黑。
他把断刀放在棋盘上,断口正好对着那颗被磨平的白子。
“白子是谁?”
老者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下巴朝地窖的方向扬了扬。
“你自己去看。
他等你。”
二
后院的货仓下面有一个地窖。
入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,石板上积着厚厚的灰。
老者的手在石板上按了一下,石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——不是自然裂开的,是被人用凿子撬开的。
他把手指插进缝里,用力一提,石板翻了。
霉味先涌上来。
然后是石灰味。
然后是第三种味道——很淡,但林远闻到了。
苦杏仁味。
砒霜。
三层气味,对应三层深度。
石阶很陡,每一级都很高,台阶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——有人在这里走了很多年。
老者把灯笼举起来,光不够亮,只能照到前面三步。
林远跟在他后面,手扶着湿漉漉的石壁。
石壁很凉,凉意透过指尖传进掌心。
和他怀里的瓷片同一种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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