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不大,堆满了箱子。
箱子上面积着厚厚的灰,灰上有手印——刚留下的。
有人最近翻过这些箱子。
林远蹲下来,手指在灰上按了一下——手印还在,灰是湿的,刚翻过不久。
他沿着墙壁摸。
石墙很冷,指尖触到的每一块砖都粗糙而坚硬。
他摸了一圈,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。
又摸了一圈,在第三排架子后面最暗的角落里,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砖。
他把砖抽出来。
砖缝边缘粗糙,锋利的棱角割破了他的指腹,血渗出来,滴在砖上。
砖面上已经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——是旧血,干了很久了。
旧血是暗红的,新血是鲜红的。
两块血叠在一起,像两个时代的人在同一个伤口上握手。
他把手伸进墙缝,手指触到一个布包。
很小,用油纸裹着,针脚粗但结实——缝得不整齐,像蚯蚓打架。
他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几张纸。
第一张是刘氏仿古纸的样品,边角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刘”字,瘦金体,撇捺如刀。
第二张是刘若愚签名的指令——笔迹是馆阁体,但收笔处有轻微拖尾。
第三张是建文帝题跋的拓片,是从那幅黄公望山水原轴上拓下来的。
第四张是一封信。
林远道的亲笔。
字迹歪歪扭扭——
“远儿,爹在占城找到了刘若愚的罪证。
但爹带不回去了。
张荣的人盯着我。
我把东西藏在这里。
你来了,替我交给郑公公。”
林远把信贴在胸口。
纸是凉的,但他的手是热的。
他闭上眼睛。
眼前浮现出父亲的背影——站在旧港码头上,雨很大,他的衣服湿透了,但他没有躲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等了三个月,等到那个人来了。
那个人站在栈桥尽头,没上岸。
父亲走过去,两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父亲把瓷片递给那个人。
那个人用手心接住,握了握。
说——“等你儿子来。
他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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