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的边缘有一道缝线。
针脚密得透不过光。
她认得那种针法——她娘缝嫁衣的针法。
一针压一针,不留缝。
“我娘。”
“她把自己缝在了水下。”
“她没死?”
“她把自己缝在水底。
从苏门答剌到鸡足山。
她用自己的身体,铺了一条路。”
沈映月的手在水下攥紧了那块布。
她没有拉。
她只是攥着。
海水是温的。
布也是温的。
像有人在水底下,隔着布,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“她铺了多远?”
“二十一年。”顾惜月说,“她每年往前缝一丈。
从苏门答剌到鸡足山,刚好七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师傅的灯盏里,有一根她缝剩下的线。
线长七丈。”顾惜月把铜尺横过来,“一丈一里。
七丈七里。
她缝了二十一年,缝了七里。
还剩最后一丈——等你走完,她就没了。”
沈映月的手从海水里抽出来。
指腹上缠着一根线。
白的。
和她手腕上那根白发一模一样。
她把线举到月光下。
线上有字。
针尖刻的,极小。
“你往前走。
娘在路下面等你。”
沈映月没有哭。
她把那根线缠回手腕上,和那根白发放在一起。
“我娘在下面。
她把自己缝进了海底。
我踩着她走。
我走一步,她就少一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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