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父亲的名字。
那个被张荣骗了一辈子的人,在这本册子上,只是“来源”两个字后面的一行小字。
他把册子合上。
“库房在哪里?”
“后堂。
地窖。”吴账房指了指身后的门,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。
算珠磕在木框上,发出一声脆响——不是普通的脆响,是铜算珠的声音。
铁算盘声音沉闷,铜算盘声音清脆。
这副算盘是特制的,铜珠空心,里面灌了水银。
每一颗算珠都是一把钥匙,水银的重量对应着不同的锁芯。
张荣的算盘。
林远往后堂走。
穿过一道窄门,又穿过一条走廊,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。
门没有锁,但门板上刻着一个“张”字——瘦金体,撇捺如刀。
和蜀锦上那个“荣”字同一种笔法。
他推开门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旧纸、陈茶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——砒霜的味道。
地窖不大,四壁都是石墙,但比外面低了整整三尺——不是挖得深,是填得高。
墙壁上有一道水平的水渍线,线以下是青苔,线以上是灰。
水渍线的高度正好是一个人的膝盖——有人曾跪在这里。
跪了很久。
水渍线不是一次性形成的——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。
每次涨潮,水从石缝渗进来,漫过膝盖,又退下去。
退一次留一层印。
最上面那层还没有干。
墙上嵌着木架,摆满了瓷器、铜器、玉器、牙雕。
每件东西都贴着标签,字迹端正,是孙文书的笔迹。
角落里堆着几只铁箱,贴着泉州府的封条。
他的目光扫过木架——反应:他在观察地窖的布局。
最值钱的东西不在木架上。
张荣不会把真品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他把真品藏在暗格里。
暗格的位置——他蹲下来,用手指沿着木架底部摸了一圈。
木架底层有一条极细的缝,不是木头的纹理,是刀刻的。
逆时针一刀划过去,收刀处往上挑了半厘。
和刘福在役帖上刻字的弧度一模一样。
暗格在底层。
他轻轻一按,活页弹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铁匣,巴掌大小,刻着“刘”字。
他打开铁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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