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盛号在占城最繁华的街上,三开间的门面,黑漆大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——“宝盛号”。
招牌的边缘被海风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凹坑,但金漆还在,在晨雾里泛着暗暗的光。
林远正要推门,余光扫到街对面的茶楼。
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。
窗纸被一根针扎了一个极小的孔。
孔后面,有一只眼睛。
沈映月。
她的针在窗纸上又刺了一下——第二个孔。
对应他推门的动作。
她在记录。
刘典簿推开大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长极细的呻吟——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叹了口气,又像一把刀从鞘里慢慢抽出来。
二
正堂里很暗。
窗户被厚布遮住了,只留一道缝。
光从缝里漏进来,照在正中间的条案上。
条案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紫檀木座。
木座边缘有五道凹痕,深浅不一——不是一道,是五道。
最浅的那道是三年前的,最深的那道是今天的。
每一道都对应一件器物。
远处传来极轻的滴答声——不是钟,是算盘珠在袖子里碰撞。
铜珠空心灌了水银,每磕一下就发出一声闷响,像心跳。
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翻涌,像海里的浮游生物被洋流卷起来,又沉下去。
条案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账房先生,姓吴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袖口磨毛了,露出里面的粗布衬里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,镜片上全是磨痕。
他看人的时候不摘眼镜——不是不想摘,是镜腿锈在耳朵上了。
锈迹从镜腿蔓延到耳背,留下一道暗绿色的印痕。
“林小元?”他的声音很干,像算盘珠子磕在木框上。
“是。”
“张爷留了话。
让你把库房里的货验一遍。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,放在桌上。
册子的封皮是蓝布的,边缘磨毛了,和哈桑鉴宝堂里那本账本同一种装订。
“清单在这里。
验完了,签字画押。
张爷回来要过目。”
林远接过册子。
封皮上写着“永乐三年·宝盛号·存货清册”,字迹端正,是孙文书的笔迹。
他翻开第一页——第一行就让他停了手。
“永乐青花缠枝莲纹大盘,一件,来源:南京林道远。”林道远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