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人已经不见了。
但他的话从暗处飘过来,像被风切碎了又拼好的:“他等你到满剌加灯塔的灯油燃尽那天。”
第三块是“影”,第四块是“灯”。
陈九把灯字片贴进怀里。
灯在满剌加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如果在他到达之前灯油燃尽了,他还能看见那盏灯吗?
灰衣人说的“等你”中的“你”,是指他,还是指林远?
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,他都不知道答案。
灯油在燃。
他把香囊口扎紧,站了起来。
七
散场后,公主坐在船舷边,手里握着那块红宝石碎片。
林远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中间隔着一尺。
她没有看他。
她把宝石翻过来,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——“月”字。
她母亲刻的。
“你刚才让他扛不住的时候,你是在替谁说?”她问。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:“替那个小太监。
也替我妈。
她也在扛。”
公主的拇指在宝石裂纹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妈扛什么?”
林远说:“扛我回不去的每一天。”
公主把宝石翻回正面,对着月光。
“那我替她扛。
我替你看着海。
你回不去的每一天,我替你数。”
她说完,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,就是白天弹出去后来又捡回来的那枚。
她用拇指在铜钱边缘用力压了一下。
铜钱是软的,被她压出一道浅浅的月牙痕。
“从今天起,这枚铜钱替你计数。”她把铜钱放在他手心里,“你回不来一天,我就刻一道痕。”
林远没有说谢谢。
他只是把左手放在船舷上,放在她和那盏油灯之间。
她看了一眼他的手,没有碰。
但她把红宝石放在了船舷上,然后把手收了回去,留下一个空着的位置。
那半寸的距离里,月光刚好落进去。
她看着那半寸月光,忽然说:“我母亲说,路是走出来的,但‘等’不是——‘等’是在心里预留一个位置,不大不小,刚好够另一个人走完半寸之后停下来的地方。”
她伸出手,用指尖在那半寸月光里画了一道线。
那根手指上有一道白天被瓷片断口划出的伤口,血珠已经干了,但伤口的边缘在月光下是透明的。
然后她把月光从空中摘了下来——手掌一翻,像是托着一段看不见的光,放进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心里。
“把光留着,等你回来,再还你。”
她闭上掌心,像是握住了一枚看不见的棋子。
站了很久,直到月光重新落回船舷。
林远看着那半寸距离。
他没有靠近,但他把左手从船舷上收了回来,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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