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痕的弧度和林远怀里那块“刘”字瓷片上的刻痕一模一样,收刀时往上挑半厘。
“阮在底舱捡到这块瓷片的时候,血还没干。”陈九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带着闽南话的尾音,“阮用指甲刮了一下,血还在往下淌。
不是旧血,是新的。
有人在底舱割破了手,血滴在这块瓷片上。”
“你还看到了什么?”
陈九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瓷片,拇指在血渍和划痕之间来回蹭了两遍,然后停住了。
他的拇指停在划痕旁边一寸的位置,那里有三根细长的东西盘绕在一起,几乎看不见。
他凑近了看。
一根是黑的,又粗又硬;一根是花白的,已经脆了;还有一根是淡金色的,细得像蛛丝,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。
油灯火苗被风吹偏了一瞬。
那一瞬,光从侧面打过来,底下那根透明的头发在光里闪了一下,在瓷片背面投下一个极淡的影子。
影子的形状,是一个字的一半。
陈九没有看见。
他的注意力在“影”字的刻痕上。
光偏了一下就走了,影子消失,三根头发重新隐入阴影。
他用指甲刮血渍边缘,血渍和铁锈斑的纹理没有融在一起,中间隔着一道极细的缝隙,比头发还细。
血是画在铁锈斑之上的。
“这瓷片上的血……是假的。
是有人故意滴上去的。
滴上去的时候,这头发就已经缠在里面了。”
他把瓷片放在林远手心。
林远接过来,没有看瓷片本身。
拇指沿着那道收刀上挑的划痕走了一遍,然后停在了三根头发缠绕的位置。
他感觉到了一道极浅的凹陷,不是划痕,是被指甲刻出来的,一个极小的字。
用指腹描了一遍那个字的轮廓。
影。
“留着。”林远把瓷片贴进怀里,“这块瓷片上的血,比任何供状都管用。”
陈九把瓷片重新攥回手心。
他重新把瓷片翻过来,对着光看。
这一次他看见了。
那根透明的头发,被压在淡金色那根的下面,只露出一个极小的末端。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光重新偏过来的那一瞬,他看见了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把瓷片收进怀里,把那根透明的头发单独抽出来,放进了自己那只香囊里,贴着那块磨圆的碎瓷片。
拇指在头发表面擦过了一下。
手指缩了缩——不是怕,是凉。
他低头闻了一下指尖。
极淡的灯油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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