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桐油,是另一种,被海风吹了一辈子的咸灯油。
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把头发重新缠回香囊里,缠在自己那根黑发旁边。
缠完之后,他把香囊口扎紧,贴在胸口。
香囊里多了一根头发。
他感觉到了它的重量,比头发本身的重量重得多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那块人形甲板——灰衣人蹲过的位置,左肩的凹陷深度,正好是三年没吃饱饭的消瘦量。
三年。
灯油也在燃。
那盏灯已经燃了三年,还剩多少,取决于他来得及来不及。
他把香囊系紧,站了起来。
五
赵虎从甲板那头走过来。
靴子踩在木板上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,腰间都挂着刀。
他在离林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扫过公主,扫过陈九,最后落在林远怀里那三块瓷片上。
“还在玩碎瓷片?”赵虎笑了,嘴角往一边扯,“带着一群小孩和残兵败将学鉴定,你爹当年就是这么教你们的?”
陈九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碎瓷片。
公主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林远正要开口,公主先动了。
她没看赵虎。
她看的是赵虎身后,那个端茶盘的小太监。
“赵大人,”公主的声音不大,但甲板上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您身后这位公公,右腿有旧伤,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半寸。
您让他端茶,是怕他走快了,还是怕他摔了,暴露您要下毒?”
赵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小太监的手开始抖。
茶盘里的汤晃动起来,溅出一滴,落在甲板上,发出嗤的一声,烫的。
公主继续:“还有,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,有朱砂。
磨朱砂磨的。
您让他磨过的东西,不止这碗茶吧?”
小太监的嘴猛地抿紧了。
右手不自觉地往袖子里缩,但缩到一半停住了。
拇指和食指并拢,在自己的人中上按了一下,极轻,极快,像一只被打怕了的虫子本能地缩回壳里。
就在缩回去的那一瞬,右手袖口被晨风掀起了一角。
一枚铜钱从袖袋里滑出来,掉在甲板上。
正面朝上,一个“刘”字。
赵虎的脸色变了。
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海水拍打船底的声音。
林远蹲下来,没有捡。
他用手指把铜钱翻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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