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着拼好的三块碎片,等了一会儿,缺口没有回应。
林远把三块瓷片重新收回掌心。
“手感、眼力、命理——三样都对了,才算鉴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陈九说。
陈九把这九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,然后翻过手掌,在自己拇指上按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已经学会了。
“摸出来的温,看出来的痕,命里带出来的数。”
三
公主站起来。
她的眼睛没有看林远也没有看陈九。
她盯着船舷边那根缆绳上垂下来的一截绳头,被海风吹得轻轻摆动。
灰衣杂役已经不在了,甲板上只剩一道被太阳晒干了一半的水渍。
但她还在看影子移动的位置。
目光跟着那道水渍的边缘走,直到它完全干透,才收回来。
然后她转身,走到那块人形甲板前蹲下。
日头升高了,那块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。
她伸出手,用手指沿着人形的轮廓画了一圈。
画完之后站起来,继续往船舷走。
那圈被她指腹画过的痕迹,在阳光里比周围亮了一度,汗渍被重新激活了。
“那个人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平了,“你在签押房里见过他。”
林远想起那个杂役,灰衣,瘦高个,脊背挺得笔直。
端茶盘的样子不像杂役,像一个读书人被迫做粗活。
“他走路肩膀往左边偏,不是天生的。”公主的手指向自己右肩,“握笔握了太多年,右肩胛骨比左边大了一圈。
他在太仓端茶盘的时候,茶盘端得极平,但右肩一直在往下沉。
他不是在端,是在撑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,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在她的指间翻了一下,然后她把它弹了出去。
铜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砸在二十步外一个正弯腰整理缆绳的人的后脑勺上。
那人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停了一下,停之前,右肩先耸了一下。
耸完之后,又停了一下,才继续走。
“他多停了一下。”公主说,“他在想我是谁。”
她把铜钱收回手心。
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林远身上。
“我让你看一个人。
三息之内,告诉我他不该有什么。”她朝二十步外一个正在系缆绳的水手扬了扬下巴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动作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。
林远看了三息。
“他右手有握刀茧。
他不该有握刀茧。”
公主没有点头。
她看着那个水手的背影,等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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