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气不大,刚好能让裂纹的边缘微微张开。
裂纹被她的体温撑开了一线,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“嗤”,像一张嘴终于被撬开了缝隙。
“刘大掰断它的时候,这块瓷片在哭。”她直起身,“它记住了那个声音。
我把它压开,它在告诉我——他不是在掰瓷片,他是在掰他自己的命。”
第三块最小,拇指盖大。
边缘有一道暗褐色的血痕,不是涂在表面的,是渗进纹理里的,和铁锈斑长在了一起,分不清哪是铁哪是血。
陈九没有接。
他先低头看了自己的手,左手,掌心朝上,上面有一道还泛着淡红的印子,是香囊被压住后留下的。
“这块不用摸。
我见过它。”他抬起头,“它断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的舱房里。
那天晚上,陈二把它攥在手心,攥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,他把它递给了我娘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娘说,这不是他摸的。
是他自己断自己的命时,从骨头缝里带出来的。”
他伸出手,拇指按在血痕上。
指腹刚触到断面,就猛地缩了回来。
不是疼,是烫。
比温更烫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瓷片深处涌上来,顺着他的指纹往骨头里钻。
“他在跳。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他死的时候,还在数。
数了三年。”
甲板上静了很久。
海风从陈九手里的瓷片边缘穿过去,发出一声极细的哨音。
林远把三块瓷片从陈九手里接过来,叠在一起,贴在胸口。
贴上去的时候,肩膀塌了一下——只有半寸,但公主看见了。
陈九蹲在那里,手还保持着递出瓷片的姿势,没有收回去。
过了几个呼吸,他才把手放下来。
放下来的手,掌心朝上。
他把三块瓷片重新拼在一起时,手指的走向和之前不一样。
第一遍是按弧线拼,第二遍是按裂纹拼,第三遍是按断口的气泡方向拼。
三遍拼完,三块碎片之间多了一条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缝隙。
不是碎片本身有缺损,是三块碎片之间缺了一块,缺口不大,刚好容另一块碎片嵌进去。
他的手指在缺口边缘停了一下。
“三块碎片,拼不出同一件东西。
还缺一块。”
“缺的那块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
但它和这三块之间,隔着一道时间。
从摸圆到掰断,从掰断到滴血,每一块都在等下一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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