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在替他们加快倒计时。
他蹲下来,用手指量了一下——削口比早上深了一线。
一线,是一根头发的宽度。
海水泡了一夜,把木头撑开了一根头发的距离。
赵虎的倒计时,被海加快了一根头发。
海在替赵虎数日子。
也在替他数。
一根头发,就是半天的命。
海是活的。
它有自己的倒计时。
他抬起头,看海。
海还在呼吸。
它在替他数日子。
母亲在替他等未时三刻。
海在替他数天数。
两样东西都在等他。
海是活的。
母亲也是活的。
只要海还在呼吸,未时三刻就还没过去。
他攥成拳,把那六道白印收进掌心。
十一天。
海替他数。
母亲替他等。
苏半山说:“她走的时候说——海上的人,等不住。”然后她跳了船。
海在替她量时间。
三十年,海量了三十年。
海是活的。
它一直在替她数。
海吸一口,她走一天。
海呼一口,他等一天。
三万下拍子,三万个日夜。
海没停过。
海在替她等。
他不会死。
他答应过母亲。
底舱第三排货箱后面,刘福蹲在阴影里,把那截断笔从袖口抽出来,攥在手心。
笔杆上沈怀瑾的指纹正对着他自己的掌心。
他把掌心按上去——严丝合缝。
他自己的指纹叠在沈怀瑾的指纹上面,收刀处都是往上挑了半厘。
然后他把笔插回袖口,走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他走进去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走廊地板上铺成一道薄薄的黄。
那道光很弱,弱到随时会灭。
但它在。
他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。
明天,占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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