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它的呼吸里活着。
也有人在它的呼吸里等他。
蹲下来,把五块瓷片在船板上并排摆放。
月光照在上面,边缘的弧度连成了一条线——不是严丝合缝,是一块接一块地拼成了一条弧线。
虎口旧疤在月光照亮那条弧线的瞬间跳了一下——和他在役帖背面摸到“影已知。
刘”时,同一种跳法。
从太仓到占城的路,被五块碎瓷片画出来了。
把它们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五块瓷片一块一块重新收进怀里。
贴近心跳的位置。
正在变温。
把绳子缠在自己腰上再去拉别人。
苏半山跳海前确认了他打的结。
沈映月替他挡风。
公主用刀鞘的铜箍替他挡了一块碎木。
陈九抱着桅杆喊了无数遍“阮母”。
他们都在替谁活着。
也要替他们活着。
低头看自己的掌心——五道白印还在。
赵虎是第一天。
刘福是第二天。
沈映月是第三天。
刘典簿是第四天。
苏半山是第五天。
伸出拇指,在掌心压了第六道白印。
然后攥成拳,把那六道白印收进掌心。
掌心里的白印一共六道。
他低头看刘福的瓷片——那道反向磨痕的长度,和他掌心第六道白印的长度一样。
半寸。
蹲下来,用手指量了一下船舷外侧的削口——也是半寸。
赵虎刮船舷的深度,也是半寸。
三个人在用同一种深度数日子。
赵虎刮了三天船舷,他在掌心压了六天,有人在船尾反向磨了六天瓷片。
同一条船板上,三把尺子。
三把尺子的刻度,都是半寸。
半寸,就是一天。
赵虎刮了三天,他在掌心压了六天,有人在船尾磨了六天。
十一天,十一半寸。
到了占城,他把掌心翻过来——就是十一半寸的深度。
谁先量完,谁先到。
但他蹲下来再量的时候,发现了一件事——半寸不是他自己量的。
是海量的。
海水泡涨了木板,把削口撑到了半寸。
赵虎刮的时候只有三分深,海水泡了一夜,变成了半寸。
海在替他们量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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