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眼看不了的东西,你替他看了。
左眼眨了一下,然后松手。
他把命交出去了。
两人一起被浪砸回甲板上,海水和雨水灌进嘴里,咸的,苦的,还有一丝铁锈味——尝过了,那是刘福的血。
他的指甲缝里渗出来的。
两个人瘫在甲板上。
刘福的手松开,眼睛闭上,头歪向一边,昏迷了。
坐在他旁边,大口喘气,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刘福塞进来的那块碎瓷片。
边缘尖锐,断口新鲜。
翻过来看背面,有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“路”。
字迹很浅,像是在极度虚弱中刻的,但收刀处往上挑了半厘。
手指在那道刻痕上停了一下。
见过这个弧度。
在役帖上,在瓷片上,在沈映月白绢背面的划痕上。
同一个人。
把它和那四块并排,五块了。
五块瓷片并排贴在胸口。
一起变温了。
苏半山的声音从船尾传来:“绳子!
谁有绳子!”公主从船舷边冲过来,刀鞘已经脱了手,铜箍上多了一道被碎木砸出的白印——她刚才用刀鞘挡了一块飞来的桅杆碎片,木屑砸进铜箍里,嵌进去了一道。
她没有捡刀鞘。
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短绳——那是她用来系刀鞘的牛皮绳,她母亲留给她的,上面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。
她把绳子甩过去,接住,绑在自己腰上。
没有打水手结。
打的是外科结——双圈绕过后再打平结。
苏半山刚才绑自己时打的结,看了三次,在甲板上蹲着的时候用手指在湿木板上空练了两次,打了一次,成了。
绑完,把另一头递过去。
公主没有接。
她低头看着他腰间的结,看了不到一息——她见过这个结。
在泉州码头上,她母亲绑她的襁褓时,打的也是这个结。
救人的结。
她认得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绳子。
她伸出手去——摸了摸那个结。
不是解开,不是确认紧不紧。
是指尖沿着结的纹路走了一圈。
她的手指停了一下——她摸到了结的受力点。
外科结的受力点不在结心,在结心偏左半寸。
她母亲绑她襁褓时,也是这个位置。
她收回手,后退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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