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脉搏,又数了一次。
两次心跳之间隔了半拍。
他在用刘福教他的方法,量自己犹豫了多久。
从他看到纸条“别查”到现在——半拍。
他犹豫了半拍。
四
当晚,林远在船尾找到了沈映月。
她坐在船舷边,手里没有绣绷,膝盖上摊着一块白绢。
她看见他走过来,没有抬头。
“刘典簿来找过我。”她把白绢翻过来,背面朝上。
月光穿过绢面,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照得像夜空中的星,横三纵四,横三纵四,一直排到绢面边缘。
“他说他见过同样的针脚,在宝船司的账本上,在太仓码头的箱子里,在张荣卖出去的假货底足上。
那些针脚不是绣花针留下的,是刻刀留下的。
但他认得,因为刀法和针法同一种走法。”
她的针尖刺破指尖,血珠渗出来,她把它抹在绢面背面,正好盖住最后一个针孔。
“他要我告诉你的事,我用针孔记在这里了。
血干之前,你还能看得清。
血干了,它就和绢面长在一起了。
到时候你想看,就得先把自己刺破一遍。”她抬起头,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“他还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有人用左手写字,记得替我问他一句:你右手去哪儿了。
’”
林远低头看绢面——血正在收边。
边缘从鲜红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褐。
他在心里数:一息、两息、三息。
三息之后,血边收完了。
他记住了那个速度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自己的拇指按在血的边缘,感受了一下。
褐色的血痂是硬的。
他用自己的体温试过了。
下次,他会提前三息到。
三息——就是他被烫之后缩手的时间。
他记住了。
她从绣绷上拔下一根针,针尾被她磨得发亮,针尖对着月光,在他眼前闪了一下。
“你戴着它。
下一次,你收到纸条的时候,用它先碰一下纸角的压痕。
如果纸角有回温——说明送纸条的人还活着。”
林远接过针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没有回答。
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——那道旧疤。
一帧画面在他眼前闪过:血溅在纸上,纸角回温,她伸出手试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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