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,看着空了的杯底。
那片桂花已经沉到了杯底,沾着最后一点琥珀色的酒。
“我表兄死的那天,我就发誓,一定要把张荣绳之以法。
三年了,他终于倒了。
但我表兄活不过来了。”
他弯下腰,把剩下的半杯酒洒在桂花树根下。
酒渗进泥土里,桂花的香气和酒气混在一起,浓得化不开。
他蹲在那里,看着那片湿了的地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酒杯放在树根旁边。
杯底磕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像钟声。
“这杯酒——他等了三年,没能喝到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自己的父亲。
父亲也等了三年。
等到了吗?
没有。
但等到了林远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父亲那块瓷片。
他把瓷片贴在额头上。
凉的。
“我爹也等了三年。
他没等到。”
周世安看着他。
“他等到了你。
你就是他等到的。”
林远把瓷片收进怀里。
周世安转过身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眼角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。
“他不是查张荣死的。
他是查刘若愚死的。
三年前他在南京查一批假字画——就是刘若愚用‘刘氏仿古纸’伪造的那批。
他查到了源流,查到了造纸的作坊,查到了刘若愚的名字。
他在给应天府写密报的前一夜,被人掐死在书房里。
脖子上的指印——拇指在左,四指在右。
和孙文书、刘典簿脖子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林远的手指收紧。
“同一个人?”
“同一个人。
那个人不是张荣的人——是刘若愚的人。
张荣只是帮凶。”周世安顿了顿,“你是第四个。
他盯着你,从太仓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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