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墨,富春江山水,村落八处。
披麻皴圆润浑厚,墨色沉稳。
底部——没有刻痕。
“这是元代黄公望《富春山居图》明末摹本。
虽是摹本,但价值数百万。
它告诉我们,明末的人怎么看黄公望。
摹本骗不了时间,但能告诉人真相。”
他又接过一个绣绷。
白绢上绣着千里江山,青绿设色。
群山连绵,江河纵横,村舍错落,渔舟唱晚。
针脚细密,一针一针,像刻在绢面上。
“这是沈映月绣的《千里江山图》。
苏绣大师作品。”
他看了沈映月一眼。
她站在台下,右胳膊吊着布条,左手拿着绣绷。
她用苏州话说了一句:“绣完了。”
旁边,陈九蹲在地上,用闽南话嘟囔:“这是大明的宝贝。”
公主按着刀柄,用爪哇语低声说:“Ibu。”
三句方言,同一时刻,汇成一句话:大明的根,在这里。
林远听见了。
他点了点头。
古里国王走到台下,看着沈映月。
“你的手?”
“断了。”沈映月的声音很平静,“左手还能绣。”
国王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比你父亲强。”
沈映月低下头,手指攥紧了绣绷。
白绢上的千里江山被她攥出了褶皱,那些山峰和江河挤在一起,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只是把绣绷攥得更紧,指节发白。
然后她松开手,用手指轻轻把褶皱抚平——山峰归位,江河归位,千里江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她在心里说:父亲,你听见了吗?
陛下还记得你。
你的手艺,没有白费。
她抬起头,看了林远一眼。
目光交汇,只一瞬。
林远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父亲那块瓷片。
他把瓷片贴在额头上,然后放下。
沈映月看见了。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比笑更轻的东西。
她低下头,把绣绷抱在怀里。
“绣完了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路还长,慢慢走。”
古里国王直起身,目光落在沈映月的绣品上,又落在桌上那组龙泉青瓷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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