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能查。
查了,就是欺君。
建文帝的路线图在我手里,名单上有所有人的名字。
我查了,皇上会问我——‘你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早说?
’我不能说。
说了,所有护送人的命都保不住。
我只能让林远去查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在这里等。”刘若愚把手收进袖子里。
“等他走到我面前,等他把我从暗处叫出来。
他每找到一件假货,每揭穿一桩骗局,我的网就多一个破洞。
网破了,我就自由了。
我不再是‘司礼监秉笔太监’,不再是‘张荣背后的人’,不再是‘影子’——我就是刘若愚。
他鉴定瓷器的时候,别人只看釉面——他看器底的暗款。
有一天,他也会这样看我。”
张荣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。
亮的那半他在笑,暗的那半他快要死了。
“你的网,破了几个洞?”
“五个。
哈桑、你、阿四、刘福、王景弘——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。
哈桑把账本交出去了,破了。
你把假佛牙、假蜀锦、假《富春山居图》都供出去了,破了。
阿四扔刀扔了三次——第三次刀泡在酒坛里,刀鞘都泡软了。
刘福的咳嗽被他认出来了,他让公主破译了他咳嗽的暗号。
王景弘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王景弘——郑和身后的那个人,手里永远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。
他在船上待了六年,没有拔过刀。
他在等我做什么——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你在帮林远?”
刘若愚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——不是握笔的姿势,是握刀的姿势。
但他手里没有刀。
只有一支极细的笔。
笔尖上的松烟墨已经干了,像一块风化的石头。
“他是皇上的人,他只听皇上的。
如果有一天皇上说‘杀了刘若愚’,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刀。
他手里那把绣春刀,是唯一能杀我的武器。
但他没有拔。
他在等——等林远走到我面前,等林远把我从暗处叫出来,等林远替皇上问那一句——‘建文帝在哪里?
’他等了六年,不会差最后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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