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第四轮——他把我的扇骨放在画卷旁边,说‘同一种弧度’。
他认出了我的笔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每一轮都是测试。
他通过了。”
张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伸手想摸扇子——手伸进袖子里,摸了个空。
扇子没了。
掉在第四轮的高台上了,被林远用来比对斧劈皴的弧度。
他的手在袖子里空握了一下,然后垂下来。
“你在测试他。
你从太仓就开始测试他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让我去旧港等林远道,让我去占城开宝盛号,让我去锡兰卖假佛牙,让我来古里参加万宝大会——每一步都是你安排的。
你让我做了你的替身。
我替你站在前面,替你挡刀,替你挨骂。
你在后面看着——你在试他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给他纸条。
你让他去宝盛号地窖。
你在纸灰里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你在铁匣里留下自己的笔迹。
你把所有的罪证都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——你在喂他。
你不是在试他,你是在教他。”
刘若愚没有说话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帮他的?”
“从他在太仓签押房里鉴定高足碗的时候。”刘若愚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,往下一压。
和林远鉴定瓷器时的手势一模一样。
“他看了十个呼吸。
他闭上眼睛的时候,不是在背鉴定要点——是在回忆他母亲。
他母亲在桃叶渡等他,未时三刻。
他把手放在高足碗上,像放在他母亲的额头上测温度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张荣。
“那一刻,我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。
他怕的不是死——是回不去。
他有未时三刻。
我没有。
他有人在等他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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