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绢上,回家的路已经绣完了——从古里到南京,一条红线穿过满剌加、旧港、占城,最后停在秦淮河边。
“你绣完了。”
“绣完了。
但你的路还没走完。”她把绣绷翻过来。
背面多了一排针孔,排列成三个字——“第六轮”。
“第六轮,刘若愚会亲自来。”
公主走过来,手从刀柄上松开了。
“张荣说的话,你信吗?”
“信。”林远说,“他只是个传话的。
真正在背后的人,一直在暗处看着。”
“那就让他看。
他在暗处看了那么久,该走到明处了。”
远处,刘若愚站在人群最后面。
他把册子从袖子里抽出来,翻到最新的一页。
字迹还没干。
“第五轮,张荣上台。
他指出了水纹转折和皴法笔锋,林远用‘忤合’术反击——‘你五十步笑百步’。
郑和当众说出我的名字。
张荣被押走。
他说‘我们都被他试过了’——他说得对。
我在试他。
从太仓到古里,从高足碗到《江山万里图》,每一轮都是试。
他通过了。
张荣被押回南京候审。
他的扇子掉在台上——林远捡起来,放在条案上。
现在只剩下我和他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,没有落下去。
然后他加了一行,字迹更细:
“明天。
第六轮。
我亲自上台。”
他合上册子,塞进怀里。
灰衣融进了人群的阴影里。
林远站在船尾,看着远处鉴宝堂门口那盏灯笼——没点亮的,竹骨纸面,画着一条龙,眼睛空着。
他不知道那是谁的灯。
他也不知道那盏灯什么时候会被点亮。
他只知道——光在,路就在。
影也在,但影挡不住光。
【本章结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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