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扣在手腕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林远。”他回头看着林远,“第五轮,你没输,我也没输。
我们都被他试过了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你见过他。
在太仓宝船司签押房里。
他端着茶盘站在刘典簿身后。
你鉴定高足碗的时候,他在看你。
你上船的第一天,他就在看你了。”张荣把双手举起来,铁链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“他在古里等你。
万宝大会结束后,他会亲自来见你。”
他被押走了。
锦衣卫押着他穿过人群。
他的脚步很稳,和上台时一样——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,像一个一直在数数的人。
四
万宝大会散场了。
台下的人陆续散去——阿拉伯商人收了膝盖上的手,印度商人不再合十,波斯商人停止数戒指,佛郎机商人的手从剑柄上松开。
他们经过高台时,没有人看张荣留下的那把扇子。
林远站在高台上。
所有人都走了。
他低下头,看见高台边缘的地毯上有一把扇子——张荣的扇子。
掉在第四轮他用来比对斧劈皴弧度的地方。
扇面上画着一只老虎,虎嘴张开,四颗牙露出来。
那颗被戳穿的洞还在——是扇骨断了之后留下的。
他弯腰把扇子捡起来。
扇骨上那五道指甲划痕还在——每一道都是逆时针一刀划过去,收笔处往上挑半厘。
他把扇子放在条案上。
扇面展开,那只老虎正对着空荡荡的高台。
张荣不会回来取了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役帖。
役帖背面刻着“影已知。
刘”——那是六年前在太仓底舱,刘福刻下的第一行字。
他把役帖翻过来,正面是他签下的“林子元”——不是他的名字。
背面是“影已知。
刘”——他用了六年才读懂这三个字。
明天。
第六轮。
那个刻字的人会亲自上台。
他会从暗处走到明处,从影子里走到光下。
沈映月走过来,把手里的绣绷递给林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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