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像一团烂熟的柿子,摔碎在橡胶园后山的泥沼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,那是烂泥、汗水和陈年腐叶混合发酵的味道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沉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。
泥沼边缘,一只只沾满黑泥的手扒住了长满青苔的树根。
一个个像是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泥人,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。
三百人。
不多不少,正好三百人。
剩下的五百多人,要么瘫倒在半路被督战队拖走,要么直接跪地求饶领了馒头滚蛋。
这三百人,是筛选出来的“渣滓”里的金子。
他们躺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眼神涣散,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。
林亿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,脚下的军靴一尘不染,与下面的泥泞地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他手里拿着那根从不离身的藤条,轻轻拍打着掌心。
“站起来。”
声音不大,没有嘶吼,却像是一根针,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。
没人动。
太累了,那是透支生命的疲惫。
“哒哒哒!”
张大彪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泥地就是一梭子,泥点子溅了前排几个老兵一脸。
“旅座让你们站起来!
耳朵聋了吗?
还是想回那个坑里去填命?”
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枪声的条件反射,让这三百个“泥人”挣扎着爬了起来。
虽然摇摇晃晃,虽然腿肚子转筋,但他们站住了。
林亿跳下岩石,走到他们面前。
他没有发表什么激昂的演说,只是挥了挥手。
几辆卡车开了过来,车斗打开。
没有红烧肉,也没有白面馒头。
只有一捆捆崭新的美制工兵铲,还有一箱箱散发着枪油味的m1卡宾枪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九十三师的溃兵,也不再是刘黑狗的走狗。”
林亿拿起一把折叠工兵铲,那是路易刚送来的美军原品,钢口极好,边缘磨得飞快。
“你们是林家军的工兵营。”
“工兵?”
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油子忍不住啐了一口:“长官,咱们拼死拼活跑这五公里,就是为了来当夫子?
给大爷们挖坑?”
在他眼里,当兵吃粮,那是拿枪杀人的。
拿铲子?
那是民夫干的事,低贱。
林亿走到那个刀疤脸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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