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火车站的汽笛声还在山谷里回荡,那列挂着“特急专列”牌子的火车刚刚驶出视线,消失在蜿蜒的丛林深处。
林亿没走。
他坐在站台那张原本属于克劳德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,茶汤红亮,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躁动。
“旅座,车走了。”
赵文山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把汗。
那两节车皮里装的可是他们现在的全部家当,一旦出事,这红河贸易公司的招牌还没挂热乎就得摘下来。
“走了好。”
林亿吹开浮沫,抿了一口茶,“鱼饵下水了,就看哪条不长眼的鱼先咬钩。”
这里是东南亚,是丛林法则的绞肉机。
法国人虽然把铁路修通了,但除了几个大站,沿途的荒山野岭全是各路土司、山匪和游击队的天下。
以前法国人的军列他们不敢动,但今天这趟车,挂的是客车头,拉的却是私货。
消息,比火车跑得快。
“滴滴答答——”
站长室里的电报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响了起来。
那个刚被提拔的越南发报员脸色惨白地跑出来,手里抓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,哆哆嗦嗦地递给赵文山。
“念。”林亿眼皮都没抬。
“报告旅座!”赵文山扫了一眼电文,脸色瞬间铁青,“车停了!
在四十公里外的‘鬼愁涧’。
铁轨上被人堆了巨石,前面还有一伙人,打着黑旗,说是……说是要收‘养路费’。”
“养路费?”
林亿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,瓷杯裂了一道细纹。
“多少?”
“一……一万大洋。
外加车上一半的货。”赵文山咬着牙,“对方自称是‘黑旗军’后裔,领头的叫独眼龙,这一带出了名的硬茬子,手里有两挺捷克式,还有土炮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一万大洋?
一半的货?
这哪是收过路费,这是要林亿的命根子。
苏婉仪站在林亿身后,手里的账本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
她太清楚这批货意味着什么了,那是全军下个月的口粮和子弹。
“旅座,要不……让亨利出面交涉?”苏婉仪试探着问,“毕竟名义上还是法国人的路……”
“交涉?”
林亿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军装领口,嘴角勾起一抹让人骨髓发寒的冷笑。
“婉仪,你记住了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,咔嚓一声上膛。
“在这个鬼地方,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,千万别用嘴。”
“独眼龙是吧?
想要买路钱?”
林亿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站外的吉普车,军靴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。
“张大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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