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柴油发电机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,半截身子陷在红褐色的烂泥里。
这玩意儿是美国货,卡特彼勒产的,铸铁底座加上硕大的飞轮,少说也有两吨重。
几十年前法国人把它运进这深山老林,估计累死了不少越南苦力。
“一、二、起!”
陈俊赤着上身,肩膀上勒着粗麻绳,绳子深深陷进肉里,勒出一道紫红色的血印。
他身后,几十个工兵和新收编的土着向导咬着牙,脚蹬着湿滑的岩石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没人敢偷懒。
林亿就站在旁边的吉普车上,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在指间转动,眼神比监工手里的皮鞭还让人发怵。
“慢点!
别磕着油箱!”
一个头发花白、只有一条胳膊的老头正围着发电机打转,手里挥舞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,急得直跳脚。
他叫黄德发,南洋回来的华侨技工。
早年在新加坡修过轮船引擎,后来被日本人炸断了胳膊,流落到这中越边境修自行车。
听说林家军招技工,给大米还给肉,他二话没说就来了。
在这片丛林里,懂机械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缺。
林亿把他当宝贝供着,待遇比营长还高。
“老黄,这玩意儿还能响吗?”林亿跳下车,走到跟前,伸手摸了摸那满是铁锈的缸盖。
“能响!
咋不能响?”黄德发用那只独臂熟练地敲了敲机身,“美国佬的东西傻大黑粗,皮实得很。
只要里面的活塞没锈死,喷油嘴通了,给口油就能转。”
他抬起头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匠人的执拗,“旅座,这可是心脏啊。
有了它,咱这山沟沟里就能通电,能带动机床,能造子弹。
这比金条值钱!”
林亿点了点头。
他懂。
在这蛮荒之地,电就是文明,就是降维打击。
……
孟蓬到了。
这地方说是镇子,其实就是几十间破败的法式砖木房,围着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广场。
周围是一圈废弃的防御工事,铁丝网早就锈成了渣,战壕里积满了雨水,漂着几只死老鼠。
这里曾经是法军的一个前哨站,后来因为那场塌方和所谓的“诅咒”,被彻底遗弃了。
“一营清理营房,把那些烂木头都扔出去烧了,撒石灰消毒。”
“二营去修补围墙,挖排水沟。
这鬼地方湿气重,别让弟兄们睡在水里。”
“工兵营……”林亿指了指广场中央那个原本用来升旗的水泥台子,“把发电机架在那儿。”
命令下达,三千多号人瞬间忙碌起来。
砍刀劈砍灌木的声音、铁铲挖掘泥土的声音、军官的喝骂声,瞬间打破了孟蓬持续了十几年的死寂。
林亿走进那间原本属于法军指挥官的屋子。
屋顶塌了一半,墙角长满了青苔,地上还有几个空酒瓶和一本烂得只剩下封皮的《圣经》。
苏婉仪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那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日记和地图。
“旅座,我看过了。”苏婉仪把地图摊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,用一块石头压住,“那个‘project x’的位置,离这儿大概只有十公里。
在西边的黑风谷。”
“黑风谷?”林亿挑了挑眉,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,“名字挺俗。”
“向导说那地方邪门。”苏婉仪压低声音,“说是常年有毒雾,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。
连野兽都绕着走。”
“毒雾?”林亿冷笑一声,把饼干咽下去,“那是瘴气,或者……是某种矿物散发出来的气体。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处点了点。
“法国人费这么大劲修路,甚至不惜动用军队护送这台发电机,绝不是为了去看风景。”
“这下面,埋着大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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