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椅上,疯老头的手指,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,原本浑浊懵懂的雾气正一点点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了万年的清明与沧桑。
黎闲收回按在疯老头体内的精神力,望着那对在熄灭星空下重逢的道侣,眸底掠过一丝温和,随即又沉了下去。
疯老头——此刻该叫叶蓁了——已经恢复了清明,可他那身归元境的修为,连同枯竭的本源,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转过头,目光在对面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红衣女子身上,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波澜。
“你这傻丫头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。
“谁让你,拿命来换的。”
灼华睁开眼,撞进那双久违的明眸之中。
此刻她所有的强撑与决绝尽数崩塌,扑进他怀里,像个终于寻到归宿的孩子,失声痛哭:“你认得了……你终于认得了……”
苗苗蹲在三步开外,捧着那只豁口水瓢,哭得比她还凶,一边哭一边打嗝:“师父……师父你认得人了?”
“认得。”叶蓁。
“那我呢?”
叶蓁低头看她,浑浊褪尽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:“你是苗苗。”
苗苗抽了两下鼻子,把水瓢往地上一放,扑过去抱住他的腰,脸埋了进去,闷闷地喊:“你可算会正常话了。
这些年你除了西瓜就是大王二王,我跟你话你都不理我。”
叶蓁扶着灼华站起来。
归元境的躯壳早烧空了,如今这副身子跟普通老汉没多大差别,站直的时候膝盖还打了个晃。
可他还是站直并把灼华往身后带了半步,冲着黎闲拱起手:“前辈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
你要什么,一声。
命我这条是残的,别的还能想想办法。”
黎闲抬手把他扶住了:“您这一弯腰,我怕折了。”
“折不了。”
“折了苗苗得哭一宿。”
苗苗在后头抽着鼻子,重重点了点头。
叶蓁笑了一声,笑着笑着,眼底那点光又沉下去。
他盯着黎闲看了好一会儿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
这方天地里,不该有你这样的。”
他意识虽然糊涂了这些年,可记忆还在,就凭黎闲这些天展现出来的手段,根本不是这方天地承受得住的。
黎闲想了想:“一个懒得走路的。”
“……我问的是来路。”
“很远。”
“多远?”
“远到了您也不信,还得从头讲一遍。”
黎闲打了个哈欠。
“我今天下午跑来跑去,刚刚还帮这位灼华姐闯了一关,有点渴了。
您真要谢我,回头送我个西瓜就行了。”
灼华这时才开口。
她哭过一场,声音还带着哑:“你救他,总有个缘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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