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之后,伍七看见的,不是黑暗。
是光。
很淡的光,像冬天的早晨,太阳还没出来,天边有一点灰白。
他站在一条路上,路是石板铺的,石板很旧,缝里长着青苔,青苔是绿的,绿得发黑。
路的两边,都是雾。
雾很浓,看不见远处,只能看见路往前延伸,延伸进雾里,看不见尽头。
伍七往前走。
他走得很慢,脚踩在石板上,发出很轻的声音,嗒,嗒,嗒。
走了很久,雾散了一点。
他看见前面有个人,背对着他,站在路边。
伍七问。
那个人转过身。
是他爹。
伍七愣在原地。
他爹穿着那件粗布衣服,手里拿着那根烟袋,脸上带着笑,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伍七问。
他爹说,你来了。
这是哪儿?
归墟。
他爹说,死在钟里的人,都在这儿。
伍七看着他爹,看了很久。
你是真的吗?
他问。
他爹笑了笑。
你说呢?
伍七没说话。
他想起李大山说的——门里的东西会读你的心,你心里最想看见谁,它就会变成谁。
你是假的。
伍七说。
他爹的笑容僵住了。
你确定?
他问。
我爹死的时候,伍七说,眼睛睁着,看着北边。
你刚才没看北边。
他爹沉默了一会儿。
你长大了。
他说。
然后他变了。
皮肤变白,眼睛变灰,嘴角咧开,露出牙齿,牙齿很尖,像野兽的牙齿。
你进来干什么?
它问,声音很尖,很细,像有人在磨刀。
关钟。
伍七说。
钟关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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