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一行,是另一笔字,很硬,是伍长山写的。
别乱说。
我家哥已经埋了,你再闹,两家一起完。
第二封,白胡子老头那封。
求你,娃可能还有气,我听见里面动。
回的是:晦气东西,别往我家扯。
第三封,陈四他娘。
我拿扫帚扫了门口雪,我后悔,你来帮我把柴搬开。
回的是:我家娃刚发烧,没空。
第四封,李桂兰。
我男人说别管,我害怕,你替我去看看。
回的是:你自己家的事,别找我。
第五封,金有财他妈。
你男人那晚从伍家后门跑,我知道,我不说,你也别让我一个人扛。
回的是:再提,我撕了你嘴。
第六封,游先生他爹。
狗剩在门口,小满在柴房,你出来一趟,咱把两个娃都送回去。
回的是:我儿子刚考上学,你滚。
第七封,没回信。
信纸中间有一大片干了的印子,像眼泪,也像雨。
最后只有一句。
没人来,那我就当没生过。
姐姐把信捂在胸口,整个人缩成一团,哭得发不出声音。
回声站在箱前,脑子里全是那晚。
他记得二叔来家里,跟爹在厨房说话,声音很低。
他记得爹第二天去镇上,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他记得娘把纸袋塞进灶膛,说,别乱翻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钱。
收话人蹲在箱边,把信一封一封摊开,脸越来越沉。
伍长山不是保管员那么简单。
他说,供销社仓库当年是村里放东西的地方,谁家有红白事,都从这拿东西。
他要是保管员,全村谁进过仓库,他都知道。
回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爹不是替哥哥背罪。
爹是替全村背。
因为那七封信,全在爹手里。
是二叔一封一封收回来,交给爹的。
爹一封都没烧,全锁进箱里,压上砖。
他背的不是埋人。
他背的是,一整个村子,没人愿意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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