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外那些人没有冲进来。
他们就站在风里,一个个看着回声,像看着一个欠债的人。
白胡子老头先开口。
我们不是来打你的。
他说,我们是来求你的。
收话人冷笑。
求人的站一庙外头?
因为我们怕你跑。
老头说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跪下来。
他身后,那排人跟着一个接一个跪下,膝盖砸在干土上,闷响一片。
回声愣住了。
哑村那口缸,是你砸的。
老头说,缸一破,我想起我儿子是我亲手按进水里的。
他发烧,说胡话,说山里有神仙接他,我害怕,我怕他跑出去被狼叼,我把他按在缸里,按到没气。
他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我憋了三十年,憋得好好的。
我天天念经,天天给人施粥,村里人都说我善。
你一来,砸了缸,我天天晚上看见我儿子在缸里拍我。
他磕了一个头。
你替我背吧。
回声喉咙发干。
你背了,我就当是你干的。
老头说,我照样施粥,照样被人夸,我儿子也算有个说法。
你要是肯,我们全村给你立牌位,逢年过节上香,保你一辈子平安。
庙外一片安静。
然后枯井村那个中年女人也爬过来。
我背不了。
她哭着说,我婆婆现在还躺在床上,天天骂我。
你替我推的吧,你就说是你路过推的,我照顾她,我赎罪,行不行?
一个男人跟着喊:我欠的赌债,你说你借的!
我孩子的死,你说你撞的!
我老婆跑,你说你勾的!
一句接一句,越喊越急,像有人往回声身上扔石头,一块一块,砸得他站不稳。
收话人一把把回声拉到身后。
你们疯了。
他吼,背了就是你们的,一辈子都是你们的,你们还想让他替你们死?
老头抬起头,眼神很平静。
他要是真肯背,我们供他。
他说,要是不肯,我们就把他挂村口,让所有人看看,是谁毁了我们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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