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汤端在回声娘手里,冒着白气。
她站在门后,像站了很久。
陈四他娘还抱着收话人的腿哭,哭声一下卡住了。
院子里没人说话。
回声看着自己娘,喉咙发紧。
你听见了?
我一路跟过来的。
她声音很轻,从村口就跟着。
收话人慢慢抬起头。
回声娘看见他怀里的鞋,整个人晃了一下,扶住门框。
小满。
她喊了一声。
收话人没动。
那是小满的鞋。
回声娘说,眼泪一下掉下来,我绣的。
歪了,我拆了两回,还是歪。
陈四他娘猛地松手,趴在门槛上,浑身发抖。
你别说了……求你别说了……
我憋了三十年。
回声娘一字一句,我抱走他的。
那天下雪,他在村口哭,说找不到家。
我怕他进我家,怕我男人欠的债找上门,怕我儿子被牵连,我把他抱到村后,扔在雪里。
我回家的时候,我男人站在院子里,什么都知道了。
她看向回声。
那晚火,是我自己碰倒的灯。
我想烧了柴堆,烧了就没人再提那孩子。
你站在窗外,看着。
你咽回去那半句,我听见了。
回声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一直以为那晚是他想烧。
原来不是。
是他娘想烧,他站在窗外,没喊。
他咽回去的不是恨,是怕。
怕他娘被抓,怕这个家彻底散。
可他把它当成恨,恨了十几年,恨到觉得全世界都欠他。
回声娘蹲下来,抱住陈四他娘。
两个老女人在泥地里哭成一团。
一个说,我抱走的。
一个说,我嫌晦气,我没拦。
一个说,我男人替我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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