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信他。
那四个字从镜子里传出来,很轻,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。
官道上,那个和回声长得一模一样的老人脸色骤变,一把抢过铜镜,用油布重新裹紧,塞回缸里,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。
它骗你。
老人声音发紧,缸里的东西会学人说话,专挑你想听的。
收话人盯着那只缸,忽然问:你六十年没救过人,怎么还一路跟着我们?
老人一愣。
从哑村开始你就在。
收话人说,撑船的是你,指路的是你,说枯井村的是你。
你说你埋了自己六十年,可你一直在看着我们往哪走。
风停了。
路边一棵枯树上的乌鸦叫了一声,很难听。
老人慢慢蹲下来,双手抱住那口小缸,肩膀开始抖。
因为它饿了。
他说。
回声心里一沉。
我埋了它六十年,它没死。
老人声音沙哑,我越装没事,它越壮。
前几年它开始自己出来,学着我的脸,到处跟着那些一路点灯、一路救人、一路害死人的傻子。
它跟着他们,劝他们把心里那块撕下来,装缸,埋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回声。
我追了它三年,追到这儿。
那你刚才为什么劝我埋?
回声问。
老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收话人冷笑一声。
因为那不是你在劝,是它在劝。
他说,它想让你亲手埋,亲手认它是你,这样它就不用再学谁,它就是你了。
老人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。
你胡说!
你脸上那道疤。
收话人指着他的眼角,怎么来的?
老人手一抖。
我照镜子的时候,被自己抓的。
他喃喃地说,六十年前,我抓的。
回声忽然明白了。
那不是老人。
那是被剥下来、装进缸里、又爬出来的东西。
它长了老人的脸,因为老人是上一个被它骗着埋掉自己的人。
它一路跟着回声,装成引路人,装成过来人,一句一句往回声心里塞话——你救不了,你背不动,你撑不住,埋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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