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10日,周日,上午九点。
冯静办公室。
陆时安把一张纸放在冯静桌上,纸上就一行字:
“创伤数据库原始数据,脱敏后,全部公开。”
冯静看了半天,抬起头: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
一千五百二十七条记录。
每一个时间点,每一条来源分级,每一次修改留痕——谁改的,几点改的,改之前是什么,改之后是什么,为什么改。
小邝那一百四十三台设备的对时日志,也挂上去。”
“挂哪儿?”
“医院官网。
谁都可以下载。”
冯静往椅子背上一靠,端起保温杯,喝了一口,没咽,含在嘴里,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谁都可以挑我们的毛病。”
“意味着谁都能挑。”冯静说,“孔令仪能挑,吕国栋能挑,全国随便哪个闲得没事的研究生都能挑。
挑出一条,就是一篇文章。”
“挑出来的,是真毛病,我们改。”陆时安说,“挑不出来的,就不用再说了。”
冯静看着他。
“孔令仪说我们编。”陆时安说,“我们不跟她吵,我们也不求她信。
我们把账本摊开,放在大街上。
她不信,她自己翻。”
冯静把保温杯放下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鄢文博那儿,我去说。”
鄢文博听完,计算器都没碰,直接站起来了。
“全部挂出去?
!”他声音都变了,“冯主任,你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吗?
这是把底裤都亮出来!”
“鄢院长,我们的底裤是干净的。”
“干净的也不能挂大街上啊!”鄢文博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,“病人隐私呢?
法律风险呢?
万一有一条错了,人家拿着那一条,说你看,他们自己公开的都是错的——”
“错了就认。”冯静说,“就跟摘要一样。”
鄢文博停下来,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这事,”他最后说,“医院一家拍不了板。
数据要往外挂,得卫健委点头。”
唐远征是当天下午回的电话。
他听陆时安说完,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。
“伦理委员会过一遍。”他说,“身份信息脱干净,脱到连病人自己都认不出自己。
合规了,就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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