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怀远那个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,第二个电话打进来了。
东岭医学院研究生院。
“陆时安同志,今天上午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开会,通过了你的硕士学位授予。
证书下周可以来领。”
陆时安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,一手拿着手机,一手还捏着那只没摘下来的口罩,愣了一会儿。
一年前,一屋子人听见一句“交钱拿学位那种”。
今天,那本论文,一千五百二十七条记录,每一条他都摸过。
【长期目标(灰):学历|医学硕士(同等学力)——完成】
【主线委托(金):破格副高|条件:论文 ?】
科里没有庆祝。
方子豪本来张罗着要订蛋糕,被冯静一眼瞪回去了。
冯静拿过交班本,翻到当天那一页,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,字很硬:
“陆时安论文接收,今天夜班照常。”
写完了,她把笔一扔,端着保温杯回办公室了。
方子豪凑过去看了半天,小声说:“冯主任这字,写得比奖状还像奖状。”
老孙把那一页拍了张照片:“存着。
以后他评上了,拿出来给他看。”
夜里十一点四十,120拉来一个外卖骑手。
二十四岁,骑着电动车在路边送单,一辆停着的车突然开门,车门正好拍在他左边身上,人连车飞出去三四米。
到院,血压七十,心率一百四十,左上腹按着就躲,左腰那块青了一大片。
超声,脾周有液,左肾周也有。
“脾破裂,肾挫伤。”方子豪喊,“备血!
通知手术室!”
陆时安站在床边,手已经伸向了刀包。
开腹,切脾,十几年来,急诊外科碰到这种,都是这么干的。
他的手在刀包上停了一下。
“先补液。
一千毫升,快速。”
方子豪愣了:“陆哥?”
“看他对液体有没有反应。”
液体推进去,五分钟,血压从七十爬到了九十。
十分钟,一百零二。
心率降到了一百一十。
“有反应。”陆时安说,“推ct,增强。”
ct片子出来。
脾下极一道裂口,造影剂从裂口里往外冒,冒出来的那一团,局限在脾下极周围,没有满肚子跑。
左肾一条挫伤,包膜下有血,没有活动性出血。
陆时安盯着片子看了十秒。
三个月前,他看见这张片子,会直接开腹。
那些夜里,铅玻璃后面那个声音说的是:你得知道什么时候不该介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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