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天?”
“周三。”罗佳说,“周三下午,我们急诊科开科室会。
吕总——吕国栋,他现在是医疗副总监,每个月来我们科开一回会。
那天他拿着手机,念了一段。”
“念的什么?”
“就是那篇文章里的话。
‘一个刚刚获批的区域创伤中心,有足够的动机,让它的数据好看。
’”罗佳顿了一下,“一个字都不差。
周五晚上我看到推送,那句话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陆时安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他念完了,还说了一句:‘市中心那个区域中心,很快就站不住了。
’底下有人问他怎么知道,他笑了笑,说他认识孔教授的一个学生,挺熟的。”
背景里,空调外机嗡嗡地响。
罗佳的声音更低了:
“陆老师,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。
我在这边上班,拿人家的工资。
可是我听他念那段话的时候,我想起来那一年,我在市中心,小邝追那个受伤时间,追到人家村里去,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。
他在护士站门口跺脚,跺了半天,跺不干净,我还骂他把地弄脏了。”
“我就觉得,这事不对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陆时安说。
“你别谢我。”罗佳说,“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罗佳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罗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了,愣了一下。
“区域中心的帽子摘了,120的分流规则就得重新定。”陆时安说,“现在的规则,重伤病人跳过非中心医院,直接往中心送。
规则一改,离哪儿近就送哪儿。
康华离高速口两公里,我们离高速口十三公里。”
罗佳没吭声。
“高速上出了事,第一个到的,就是康华。”
“他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挂电话之前,罗佳又说了一句,声音一下子轻了:“陆老师,我妈的透析……这边还行,离得近,走路五分钟。
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。”
“阿姨好就行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时安坐在值班室里,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,封皮已经磨得起毛了,翻到最后几页。
仇账。
第一条,盛,欠我一句对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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