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作间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崔大林端着水杯,杯子停在嘴边;年轻主治俞航刚坐下,屁股还没坐稳;两个护士正在收拾东西,手停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靳主任这是在干什么——他每带一个新人,第三个夜班都要问一个问题,当着全组的面。
答不上来的,第二天就不用来了。
去年有个外院进修的副主任,答不上来,第二天自己走的。
陆时安说:“下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韧带上面,穿刺点在腹膜后。
穿完拔鞘,压不住。”陆时安说,“上面那一段血管后面没有骨头垫着,手往下压,压的是软的,血就顺着往腹膜后流,流多少你都看不见。
等你发现,病人血压掉了,腹膜后一大片血肿。
下面那一段,血管后面是股骨头,压得住。”
靳远航看着他,表情一点没变:“还有呢?”
“下面太低了也不行。
太低就到了股浅动脉和股深动脉分叉的地方,穿进去容易出假性动脉瘤,或者穿到静脉,弄成动静脉瘘。”陆时安说,“所以是韧带下面一到两公分,股骨头的中间。
摸不准的时候,透视看一下股骨头。”
操作间里没人说话。
靳远航把转椅转回去,对着屏幕:“明天晚上那台,你穿刺。”
崔大林在后面,冲陆时安竖了个大拇指,被俞航拿胳膊肘捅了一下,赶紧把手放下了。
【靳远航|评价:半路出家(观察中)】
第二天晚上,陆时安第一次在医大一院的台上穿刺。
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子宫肌瘤,做择期栓塞,血管条件好,体型偏瘦。
他戴上手套,摸了摸腹股沟,找到股动脉的搏动,拿针,进针,一针见血——暗红色的血从针尾一股一股往外冒,节律跟心跳一样。
导丝送进去,退针,置鞘。
靳远航站在他身后,看完了,转身去操作间,只说了一句:“下一个。”
崔大林小声说:“主任说‘下一个’,意思就是这个行了。”
同一周,3月12日周一。
上午十点,市中心医院行政楼,院务会。
长条桌主位上坐的已经不是唐远征了。
鄢文博,五十三岁,原来分管财务的副院长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一根不乱,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,计算器旁边是一摞厚厚的报表。
他开口第一句话:
“我先说清楚。
我不懂医。
我懂账。”
会议室里,各科主任面面相觑。
冯静坐在靠门的位置,脸上没表情,手里转着那个保温杯的盖子。
“唐院长去市卫健委了,是好事,以后我们要东西,多一条路。”鄢文博说,“可是医院的账,现在是我管。
我们医院去年收支结余,比前年少了百分之十一。
急诊大楼的事,市里还没批;创伤中心的配套,市里拨了一半,另一半是我们自己的。”
他按了几下计算器,没说按的是什么。
“所以我有一个原则。”他抬起头,“花钱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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