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六,宁古塔衙署的西厢房里坐了十个人。
年纪最大的四十九岁,最小的二十三岁。
萧景渊进门的时候,十个人都站起来了。
“都坐。”
没有人坐。
“我说坐。”
十个人坐下了,坐得很直,手都放在膝盖上。
萧景渊走到最前头,看着他们。
“把你们叫来,就一件事。”
十个人看着他。
萧景渊说:“宁古塔要办一个账房,我手上有六千二百流人,一万一千三百石粮,七万九千斤铁,一千二百户人家,这些数,一个人算不过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们十个,是宁古塔最会算数的人。”
十个人里,坐在最边上的那个抬了一下头。
那是钱顺。
萧景渊说:“我知道有些人心里的想法,你们是流人,我是废皇子,你们会想,跟着这个人,能有什么好处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萧景渊说:“我先说清楚,进了这个账房,你们吃官仓的粮,住衙署的房,一个月三百文钱,这是我的规矩。”
“三百文。”钱顺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
“殿下,我多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这三百文,是不是要我换什么。”
萧景渊说:“要,我要你说实话。”
钱顺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这话,我不太懂。”
萧景渊说:“你懂,钱顺,你在江南做船行账房,做了十七年,你最后因为四个字被流到这儿。”
钱顺的脸色变了。
“殿下查过我。”
萧景渊说:“查过,我查你,不是为了问你罪,是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殿下问。”
“你当年为什么被流。”
钱顺低下头。
坐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“殿下,我说了,殿下会不会不用我。”
“不会。”
钱顺说:“那我告诉你,船行的东家,要我把一船沉了的粮,写成一船运到的粮,我没写,他就把我送进了官府。”
“你怎么写的。”
钱顺说:“我写了一船沉了,那一船,是两千石粮,两千石粮,是三百户人家一年的口粮。”
“所以你写了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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