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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 六个数(1/3)

腊月里,宁古塔下第一场大雪。

那天早上,苏婉清抱着一摞纸进了西厢房。

“殿下,一年的账,我算出来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先说粮。”苏婉清把纸摊开,“北屯四千八,西屯三千六,南屯两千九。

三个屯加起来一万一千三百石。”

“比去年多多少。”

苏婉清说:“多三千一百石,殿下去年实收七千四百石,今年按三份数,官仓进了八千二百石。”

“多了八百。”

苏婉清说:“多了八百,这八百石里头,有四百石是从盛京的报数里省下来的。”

“另外四百呢。”

苏婉清说:“另外四百,是新开的田,今年头一年种,收上来四百石,殿下,明年就不止了。”

萧景渊把粮账翻过去。

“第二样。”

苏婉清说:“第二样是铁,北山炉子,从五月烧到腊月,出了十一万斤。”

“用掉多少。”

苏婉清说:“用掉三万一千斤,犁头三千斤,枪管四千二百斤,剩下的两万三千八百斤,是铁匠铺日常用的。”

“还剩多少。”

“七万九千斤。”

萧景渊的手指,在账页上停了一下。

“七万九千斤铁,堆在哪儿。”

苏婉清说:“堆在北山第三间仓库里,我把它写成了‘废料’。”

“废料。”

苏婉清说:“对,盛京来查,看见‘废料’两个字,不会问,要是写‘生铁七万九千斤’,他们就得问这铁从哪儿来。”

“苏姑娘,这一手是谁教你的。”

苏婉清说:“没人教,殿下上次说,账要两本,一本给上头看,一本给自己看。”

“第二样说完了。

第三样呢。”

苏婉清说:“第三样是人,宁古塔今年安置流人六千二百人,这里头,会手艺的一千一百人,识字的三百七十人,会算数的一百二十人。”

“会算数的一百二十。”

苏婉清说:“一百二十,殿下让我抄的册子上,我把这些人名字都单列出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单列。”

苏婉清说:“因为殿下上次说,火器营要会算数的人,我把宁古塔所有会算数的人列了一遍,一百二十个,殿下一个都用得上。”

萧景渊把纸接过来,从头翻了一遍。

“这一个是做什么的。”

萧景渊指着一个名字。

苏婉清凑过来看。

“这个叫钱顺,今年四十一岁,原是江南的船行账房。”她说,“殿下,他犯了什么罪,册子上没写。”

“为什么没写。”

苏婉清说:“因为当时的案子,只写了‘知情不报’四个字,这种卷,我见过,一个人的罪只写四个字,多半是钱的事。”

“你去见见他。”

“殿下要问什么。”

萧景渊说:“问他一个数,问他江南的船,从苏州运到山海关,一石粮要多少脚钱。”

“殿下要动江南的粮。”

萧景渊说:“先不算动,苏姑娘,我这一年算下来,宁古塔的粮够吃到明年八月,可明年八月之后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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