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裴妄。
那个被他在视频里一帧一帧慢放、扒皮剖析的“连环碎尸狂魔”。
老炮脑瓜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视频里裴妄拿吸管顶着劫匪大动脉的画面。
还有那慢条斯理切假人肋骨的微表情。
走马灯似的在他视网膜上疯狂滚动。
裴妄眼皮半耷拉着,视线穿过沾着水汽的镜片,落在对面这人身上。
他今晚是出来买酱油的。
沈清那丫头非缠着要吃红烧肉,家里那瓶生抽熬不出亮堂的糖色。
他只能披着雨衣下楼找调料。
本来挑到了合适的牌子,正打算去结账。
一转身,就看见个顶着鸡窝头、留着山羊胡的邋遢男人杵在过道里。
裴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。
他认人准。
这张脸,跟半小时前胖子递过来的视频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影评人,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就是这孙子,在网上造谣他有杀戮癖。
害得他连买个菜都得裹得严严实实,生怕被人当街报警。
裴妄眼底那点残存的烟火气,瞬间被雨夜的阴冷盖了过去。
他下颌线绷紧,嘴角往下压了压。
单手拎着那瓶沉甸甸的玻璃酱油,迈开长腿往前走。
皮鞋底踩在湿滑的瓷砖上。
吧唧。
吧唧。
每走一步,雨衣下摆就甩出一串细密的水珠。
这脚步声落在老炮耳朵里,简直就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老炮两条腿肚子疯狂转筋。
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,膝盖骨软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“你、你别……”
老炮舌根发僵,张着大嘴,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他想往后退,脚上的塑料拖鞋却被泥水黏在了地砖上。
脚底板一滑,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后背“哐当”一声,结结实实撞上了小卖部的玻璃推拉门。
玻璃门剧烈震颤,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老炮后脑勺磕在铝合金门把手上,疼得眼冒金星。
他连伸手去揉的本能都没了。
两只手死死贴着冰凉的玻璃,指甲抠刮着贴在门上的褪色广告纸。
裴妄停在他面前半米不到的地方。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大半的灯光。
一团浓重的黑影死死罩在老炮惨白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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