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粗糙的手指捏着那个牛皮纸袋的封口。
绕着塑料圆扣,一圈圈解开缠死的白棉线。
棉线擦过硬纸皮,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。
他从里头抽出一小沓没打码的五寸现场勘查相纸。
夹在指缝间,直愣愣地往大理石岛台上递。
顶灯的白光打在相纸表面,晃出一片惨青的油墨反光。
沈清原本缩在真皮沙发最里头,双手死死搂着那个带流苏的抱枕。
她好奇心作祟,大着胆子斜着眼睛扫了半眼。
就半眼。
最上面那张照片边缘,一大片发黑的暗红血块糊在地砖上。
角落里还扔着半截辨不出形状的烂肉组织,边缘翻卷着黄白色的脂肪粒。
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生猛恶心感,瞬间捏住了她的胃袋。
胃酸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往嗓子眼儿里倒灌。
“呕——”
沈清死死捂住嘴,嗓音闷在掌心里劈裂出难听的干呕。
她两腿发软,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弹起来。
羊绒拖鞋飞出去一只,砸在电视柜边上。
光着一只脚丫子,连滚带爬地逃向一楼洗手间,门板摔出哐当一声巨响。
裴妄把手里的削皮短刀扔进果盘。
刀刃磕碰玻璃,当啷脆响。
他叹了口闷气,伸手接过那沓沉甸甸的相纸。
指肚滑过相纸边缘,透着股阴冷的滑腻感。
李建国搓了搓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。
“那啥,这现场确实糙了点,尸块都是从下水道和垃圾站里刨出来的。”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“嫂子这反应算轻的,我手下两个新警看吐了仨回。”
半小时后,燕京市局二中队专案会议室。
李建国推开那扇包皮的隔音厚门。
门轴干涩,吱嘎长鸣。
一股熬了三个大夜发酵出的浓重烟臭味,混着劣质速溶黑咖啡的酸气。
蛮横地撞进鼻腔。
椭圆形的复合板会议桌前,围坐着七八个满脸油汗的便衣。
正前方的白板上贴满了带血的现场特写,红黑白板笔画出乱七八糟的排查线。
靠近门边的一个花白头发老刑警,右腿正狂抖。
皮鞋鞋跟砸在金属桌腿上,框框直响。
他手里夹着半根快烧到过滤嘴的黄鹤楼。
余光瞥见跟在李建国身后走进来的裴妄。
视线像刮骨刀,在这件洗发白的灰衬衫上挑剔地刮了两圈。
两道浓眉瞬间拧成个死结。
“老李,你吃错药了?”
老刑警把烟头怼进塞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里,用力碾灭。
“这碎尸案卡脖子卡了半个月,弟兄们眼眶都熬出血了。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啪的肉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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