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半,燕京的梅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雨丝斜刮在黑胶伞面上,劈啪乱响。
毒舌老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坑。
脚上那双塑料拖鞋沾满黄泥,烂泥水顺着脚后跟直往裤腿上甩。
他裹了裹身上皱巴巴的夹克,打了个带着烟臭味的哈欠。
小区门口那家老式小卖部还亮着灯。
昏黄的灯箱招牌接触不良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闪得人眼晕。
老炮推开掉漆的玻璃推拉门,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响。
门楣上挂着的铜铃铛撞了一下,动静发闷。
一股浓重的霉斑味儿混着廉价香烟的焦油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
柜台后头,地中海老板正盖着张破报纸打呼噜,呼哧呼哧拉着风箱。
老炮随手把滴水的黑伞扔在门口的塑料桶里。
水珠砸在桶底,啪嗒啪嗒。
他趿拉着拖鞋往里走,满脑子都是刚才电脑后台暴涨的点赞数。
“拿两根淀粉肠,再来包华子。”他嘟囔着,伸手去摸兜里的打火机。
没摸着。
他拐了个弯,踅摸到里头的调料货架旁,想顺个打火机。
调料区头顶那根老旧的日光灯管直打闪。
惨白的冷光一亮一灭。
老炮刚迈出半步,脚底下的拖鞋猛地刹住了车。
三步开外,货架前头站着个高大的男人。
这人身上罩着件宽大的黑色长款雨衣,兜帽拉得老低。
雨水顺着黑色防水布料往下淌,在脚边聚成一滩暗色水渍。
那背影宽阔,透着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沉闷。
男人抬起右手,袖口往后缩了半截。
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,手背上的青筋在白光下凸起。
粗糙的指腹贴上货架最高层的一瓶玻璃装老抽酱油。
这牌子的老抽颜色深,瓶身挂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粘稠液体。
男人五指收拢,骨节用力到泛出缺血的青白。
老炮咽了口发干的唾沫。
嗓子眼里像塞了团干棉花,上下摩擦出沙沙的动静。
那瓶酱油在冷光灯下一晃。
浓稠的红褐色液体挂在玻璃壁上,像极了还没凝固透的黏腻鲜血。
男人拿着瓶子,缓缓转过身。
雨衣布料摩擦,发出刺啦刺啦的滑音。
昏暗的灯光打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。
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。
镜片上沾着几点细碎的雨丝,反过一道幽冷的白光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毒舌老炮的心跳,在这一秒直接停摆了。
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,供血骤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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