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茶碗被他倒扣在木桌上。
力道之大,震得旁边的茶杯全跟着跳了一下,茶水溅出几滴。
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匪气,毫无遮掩地扑面砸向对面的三位老人。
严老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。
两枚核桃僵在掌心,连碰撞的咔哒声都消失了。
浑浊的老眼里,猝然闪过一抹骇人的亮光。
没等他们反应过来。
裴妄倒扣茶碗的手缓缓松开。
他直起腰。
那股子野蛮生长的土匪气,像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抽离。
修长的手指在衣服前襟轻轻弹了两下,像是在掸去一件看不见的官服上的灰尘。
他重新端起那个茶碗。
动作慢条斯理,手腕悬腕微提,食指和拇指捏着碗盖,轻轻拨弄着并不存在的茶汤。
“站着把钱挣了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粗粝嘶哑。
而是变得低沉、平稳,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,和看透官场尔虞我诈的狡黠。
裴妄掀起眼皮。
目光不再是野狼般的凶狠,而是透着股深不见底的算计与从容。
“百姓眼里,咱们是青天大老爷。”
他拨弄茶盖的动作停住,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茶室里荡开。
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豪绅眼里,咱们是阎王爷。”
“这天下,总得有人来立规矩,把那些不该拿的钱,全给老子吐出来。”
一静一动。
一匪一官。
前一秒是刀口舔血、粗鄙狂放的绿林大盗。
后一秒是端坐在高堂之上、胸藏沟壑的断案青天。
两种完全相悖、甚至撕裂的人设,被他用一个端茶碗的动作,无缝焊接到了一起。
没有任何过度。
没有任何缓冲。
就像一张人皮面具,在众人眼前活生生地翻了个面。
那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掌控力,把这个叫“张麻子”的复杂角色,活脱脱砸在了这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。
茶室里死寂一片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只有冷气出风口发出嘶嘶的细微声响。
空气里那股子老灰砖味儿似乎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场给冲散了。
楚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,滚烫的茶水贴着唇边,愣是没喝下去。
一直没吭声的林老爷子,手指死死抠着圈椅的扶手,指甲边缘泛起惨白。
足足过了三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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