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,死死扒拉着观众席。
没人交头接耳,没人低头刷手机屏幕。
一百多号人,脖子全僵得像挂在烤炉里的板鸭。
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浅。
这种死寂,比雷鸣般的掌声更让一个导演头皮发麻。
郭震拿粗糙的袖口抹了把脸上的油汗,心脏在肋骨后头狂跳。
这把稳了。
剧情一路狂飙。
裴妄每一次出场,哪怕只是个侧影,都能让放映厅里的温度凭空降下来几分。
他不用刻意去演一个坏人。
他站在那儿,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,就像个刚从解剖室洗完手出来的变态大夫。
高潮戏份终于到来。
废弃厂房,光线昏黄浑浊。
大银幕上,那张俊朗却毫无生气的脸被特写镜头无限放大。
裴妄手里提着那个沾着黑色烟灰的实心玻璃缸子。
他偏了偏头,脖颈处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。
嘴角慢慢往上扯,扯出一个温和到令人作呕的浅笑。
“给你机会……”
低沉的嗓音像贴着观众的耳朵边在吹冷气。
伴随着他手腕翻转。
“你不中用啊。”
沉闷的撞击声,血液溅上镜片的特写。
红与黑在幕布上轰然炸开。
胖子赵大海一把捂住眼睛,身子猛地往后一缩。
后脑勺磕在实木椅背上,“咚”的一声,疼得他眼泪直冒。
他明明就在拍摄现场。
可这会儿看着大银幕,那种大动脉被人拿刀片抵着的错觉,又结结实实地绕回了脖子上。
两个小时的放映时长,硬生生熬成了某种心理刑罚。
片尾曲突兀地响起,是一首节奏诡异的重金属纯音乐。
黑色的屏幕上,白色的主创名单开始缓缓往上滚动。
影厅两侧的顶灯“啪”地亮了。
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仁发酸。
按理说,首映礼结束,这会儿该是掌声雷动,导演带着主创上台鞠躬致谢。
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动弹。
没人鼓掌,没人起身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空气像黏稠的胶水,堵住了所有人的气管。
几个女演员缩在椅子里,脸色煞白,双手交叉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。
胸口剧烈起伏,眼影都被吓出来的冷汗晕花了。
裴妄觉得坐了俩小时,腰椎骨有点发僵。
他伸手捏了捏后腰,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皮鞋鞋底在红地毯上蹭拉了一下,身子往前倾,准备站起来。
“嘎吱。”
真皮坐垫回弹,发出摩擦的脆响。
就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动静。
隔着一个空位的女制片人,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椅子上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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