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德尔醒过来的时候,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央,正午的阳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柔软的地毯上,暖融融的。
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,先是愣了愣,随即才反应过来——这是他这几个月来,睡得最沉、最安稳的一觉。
没有半夜被灵魂深处的刺痛惊醒,没有翻来覆去的失眠,没有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文件和会议,连梦里都是安安稳稳的,没有半分纷扰。
西弗勒斯熬的魔药起了十足的效果,灵魂深处那股隐隐的、针扎似的刺痛彻底消散了,连日来熬出来的疲惫也被睡了整整一夜的好觉抚平,连身体都轻快了不少。
里德尔侧过头,身边的床铺是空的,被褥还留着一点余温,显然人刚离开没多久。
他掀开被子坐起身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平整的睡衣,才想起昨晚自己困得睁不开眼,是西弗勒斯守在床边,等他彻底睡熟了,才轻手轻脚地给他掖好了被角,熄了床头的灯。
心底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起身换了身干净的黑色衬衫和长裤,洗漱完毕,刚走出卧室,就听到楼下书房的方向,传来了纳吉尼的声音,叽叽喳喳的,像是在跟谁告状。
里德尔的脚步顿了顿,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,顺着楼梯往下走,停在了书房虚掩的门口。
书房里,西弗勒斯正坐在里德尔平日里坐的主位上,面前摊着堆积如山的文件,手里握着羽毛笔,正低头批阅着什么。
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平日里总是蹙着的眉头微微舒展着,只有在落笔的时候,才会露出几分和里德尔如出一辙的凌厉。
纳吉尼缠在他的胳膊上,圆滚滚的蛇头搭在他的肩膀上,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委屈,正噼里啪啦地跟西弗勒斯倒着苦水,把里德尔这段时间的“罪状”抖了个底朝天。
“……他真的太不听话了!”纳吉尼的信子啪嗒啪嗒地吐着,语气里满是控诉,
“你走了之后,他天天都在书房里待到后半夜,有时候天快亮了才回卧室,躺不到两个小时就又起来了!
米皮给他热了八次的饭,他一口都不吃,就抱着那杯苦咖啡喝,喝得胃都不舒服了,夜里捂着肚子皱眉头,还不让我跟你说!”
“还有还有!”纳吉尼越说越委屈,尾巴缠得更紧了点,“上次开会,他突然扶着桌子站不稳,卡罗兄妹都吓坏了,他却说没事,就是坐久了头晕,散了会就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好久,疼得手都抖了,还硬撑着!
我劝他休息,他就摸我的头,说没事,让我别闹!”
“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!”纳吉尼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浓浓的委屈,“你不在庄园,他就跟疯了一样,眼里只有那些文件,那些会议,根本不管自己的身体。
我跟米皮都急坏了,米皮天天在厨房哭,说主人再这样下去,身体要垮了……”
西弗勒斯手里的羽毛笔顿了顿,笔尖在羊皮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了抚纳吉尼光滑的鳞片,语气放软了几分,没了平日里的毒舌,只剩下安抚:“我知道了,辛苦你了,纳吉尼。
要不是你跟我说,我还被他蒙在鼓里。”
“不辛苦!”纳吉尼立刻晃了晃尾巴,把脑袋贴在他的颈侧,“只要你能管管他!
整个庄园,也就只有你的话,他才会听一点!”
里德尔站在门外,脸上瞬间泛起了几分窘迫,耳尖都微微发烫。
他总算知道,西弗勒斯为什么会突然从霍格沃茨跑回来,还闯了他的会议,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。
合着是纳吉尼这个小叛徒,把他所有的事,一五一十地全告到西弗勒斯那里去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吱呀一声,书房门被推开,里面的说话声瞬间停了。
纳吉尼看到门口的里德尔,金色的竖瞳瞬间瞪圆了,蛇身一缩,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,麻溜地顺着西弗勒斯的胳膊往上爬。
直接躲到了西弗勒斯的身后,只敢探出半个脑袋,小心翼翼地看着里德尔,心虚得不行。
西弗勒斯抬眼看向门口的里德尔,握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,刚刚还柔和下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眉峰一蹙,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、带着怒意的样子,手里的羽毛笔往桌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里德尔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的窘迫更甚,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,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,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讨好:“醒了。
看你不在卧室,就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西弗勒斯面前摊开的文件,才发现少年竟然在帮他批阅这些公务。
羊皮纸上的批注字迹凌厉工整,条理清晰,对改革的节点、人员的调配、魔药产业的规划,都写得明明白白,甚至比他自己批阅的还要周全几分,连他没注意到的细节漏洞,都一一标注了出来。
里德尔的心底又是一暖,看向西弗勒斯的目光更柔了几分。
可这份温柔,在对上西弗勒斯冰冷的眼神时,瞬间就弱了下去。
他清了清嗓子,转头看向躲在西弗勒斯身后,只敢露个脑袋的纳吉尼,故意板起了脸,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严厉:“纳吉尼,我是不是跟你说过,不许什么事都跟西弗勒斯告状?”
纳吉尼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,扒着西弗勒斯的肩膀,小声地反驳:“我没有告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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