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永华此时心情稍定,连忙侧身相让,又对侯小七和谭烈点头示意。
侯小七眼中也带着一丝感慨,他是知道郭永华与这位李先生渊源的,低声道:“郭工,李先生是今天上午通过正式渠道联系上我们,经核实身份无误后,我才安排会面的。
你们先谈,我和谭烈同志在外面守着。”
说罢,与谭烈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默契地退开几步,但并未远离,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。
郭永华和钱瀚辰将李仲恺让进他们临时用作书房和客厅的房间。
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但打扫得很干净。
三人落座,郭永华亲自给先生斟上来——依旧是招待所配的茶末,但此刻喝在嘴里,却似乎有了不同的滋味。
“先生,这些年……您都去了哪里?
学生多方打听,始终没有您的音讯。”
郭永华迫不及待地问道,目光紧紧追随着李仲恺。
他注意到,先生虽然气度从容,但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,身上的中山装虽然整洁,但边角已有些磨损,显然这些年过得也并不轻松。
李仲恺端起粗糙的搪瓷缸,轻轻吹了吹热气,呷了一口茶,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,缓缓道,
“说来话长。
当年我离开家乡,实则是接到组织的秘密通知,有新的任务。
先是在上海、武汉等地做一些文化教育和统战工作,后来又辗转去了延安,在那边教书,也参与一些政策研究和宣传工作。
再后来,随着形势发展,又去了东北,在地方政府里做些文教方面的具体工作,直到最近北平解放,才随着一些同志调来,参与接收和筹备新政协的一些事务。”
他的叙述平淡,甚至有些轻描淡写,但郭永华和钱瀚辰都能想象出,这短短几句话背后,是怎样的颠沛流离、危险艰辛。
从山东到上海、武汉,再到延安,又到东北,最后来到北平,这几乎贯穿了土地革命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全过程,每一步都可能伴随着白色恐怖、战火硝烟和无数次生死考验。
先生从未在信中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去向,显然是为了保护他,也保护组织。
“原来先生您一直……”
郭永华心中了然,更多的则是后怕与敬佩。
他早该想到的,以先生当年那种进步思想,那种“为生民立命”的抱负,在那样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,怎么可能甘于蛰伏乡野?
他必然是早早地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,投身于那场改天换地的洪流之中,只不过是以一种更加隐蔽、更需要智慧与坚韧的方式。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李仲恺摆摆手,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经历,将话题转回郭永华身上,目光中满是关切,
“倒是你,永华。
当年一别,听说你举家迁往了泸州?
这一路,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“是,为了躲避战乱,也为了求学。”
郭永华点头,思绪也被拉回到那段动荡的岁月,
“在泸州,有幸得遇黎德生先生指点,后来……又辗转去了海外求学。”
关于海外经历的具体细节,尤其是“火种”计划的由来,属于最高机密,他不能多说,相信以李仲恺现在的身份和阅历,也能理解。
李仲恺果然没有深问,只是欣慰地点头:“黎公我是知道的,是真正的救国之士,学问人品都是一流。
你能得他指点,是机缘,也是你的造化。
海外求学,开阔眼界,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,更是难得。
如今学成归来,报效国家,正是恰逢其时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郑重,“永华,你在哈尔滨做的事情,组织上非常重视,评价极高。
湖南先生亲自批示,全力支持。
你们不仅带回了宝贵的知识,更摸索出了一套适合我们国情的技术消化、人才培养和自主创新的路子,这比那些图纸本身,意义更加重大。
尤其是‘铸剑’计划,高瞻远瞩,切中要害。
你们是真正的国宝,是未来建设新中国的脊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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