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泰山”点点头,
“有两种可能。
一是我们内部,或者沿途帮助我们的人中,出现了极细微的漏洞,被他们捕捉到了蛛丝马迹。
二是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郭永华和钱瀚辰,
“你们离开美国,离开欧洲,这一路虽然隐秘,但并非毫无痕迹。
以中情局的能力,结合时间、路线、相关人物活动等碎片信息,进行大数据分析(虽然当时还没有这个术语,但意思类似),推测出香港这个最可能的最终中转站,并不奇怪。
更何况,香港本就是各方势力关注的重点,稍有风吹草动,都容易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“那司徒老先生的外围联络点暴露……”钱瀚辰想起电文内容。
“那可能是一次意外,也可能是一次试探。”
“泰山”分析道,
“司徒老先生树大招风,洪门内部也非铁板一块,有个别外围点被注意到,不一定是直接冲我们来的。
但这件事,加上政治部的异常活跃和不明电台监听,构成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组合,说明香港这片水域,已经不再平静,暗流开始涌动,甚至可能已经形成了针对我们的、无形的漩涡。
我们必须在这个漩涡完全成型、将我们吞噬之前,跳出去。”
他的判断冷酷而精准,将目前严峻的形势赤裸裸地剖析在两人面前。
没有夸大危险,也没有盲目乐观,只有基于情报和逻辑的冷静推断。
“所以,地下通道,不仅仅是避开明面上的关卡,更是要跳出这个正在形成的‘漩涡’?”郭永华若有所思。
“没错。”
“泰山”赞许地看了郭永华一眼,
“从水下走,从所有人视线和思维的死角走。
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,打破僵局、争取主动的最佳,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煤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外面的货仓似乎已经停止了作业,一片寂静。
但在这寂静之下,紧张的气氛如同不断加压的空气,弥漫在安全屋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泰山”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不起眼的中国地图,他的目光落在东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,手指轻轻点了点,
“‘先生’和同志们,在那里等你们。
条件很艰苦,比你们能想象的还要艰苦。
冰天雪地,缺衣少食,设备简陋,人才奇缺。
但是,人心是热的,劲头是足的,目标是明确的。
他们用缴获的零件拼凑飞机,在破庙里上课,在雪地里画图纸……就为了有一天,能让我们自己的飞机,飞上自己的蓝天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郭永华和钱瀚辰:“你们带回去的,不仅仅是技术资料,更是希望,是火种,是一整套现代航空研发的‘种子’。
‘先生’说,再穷,再难,也要把这‘种子’保护好,种下去,让它发芽,长大。
你们的路,从美国到法国,从埃及到印度,从南洋到香港,是取回火种的万里长征。
而我们在这里,在香港,任务就是护送这火种,穿过最后这片最复杂、最危险的‘雷区’,把它完好无损地,交到‘先生’和同志们手里,交到那片等待它去点燃的土地上!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字字千钧,如同重锤,敲在郭永华和钱瀚辰的心上。
一路的颠沛流离,无数的艰险牺牲,所有的恐惧、疲惫、思乡之情,在这一刻,仿佛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意义。
是的,他们不是单纯的逃亡者,他们是信使,是火种的护送者。
他们的个人命运,已经与一个更加宏大、更加沉重的使命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“我们明白了,泰山同志。”
郭永华挺直了脊背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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